观灯(2)
    阿彩和两个部曲也终于到灯下与主人汇合。

    流动的商贩巧舌如簧,开始在人群中兜售河灯。

    长孙青璟为父亲选了一盏漆绘木胎菩提叶灯,为长兄行布,次兄恒安各选了一盏宝相花纱灯;李世民为母亲选了一盏泥金银千叶莲灯,为三弟玄霸选了一盏转鹭灯。两人大手大脚、随随便便,共花了六百文钱。

    部曲和阿彩正准备用自己私蓄买五文钱的荷叶灯时,被李世民与长孙青璟阻止,两人另花了九十文钱买了三盏竹骨油纸灯——一盏兔子形状的给阿彩,两盏鱼龙形状的给部曲。

    灯贩子听着主仆五人叽叽喳喳谈论着把河灯送给哪些亡故的亲人,感慨自己一下子做了笔大买卖。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复掂量五铢钱的轻重,又凑近灯火检查五铢钱是否是私铸的、剪边的。

    确认这对年轻主顾出手阔绰又缺心眼后,灯贩子说道:“郎君与娘子不为自己买一盏青瓷刻花浮灯吗?也就五百文。”

    “你喜欢吗?”李世民问长孙青璟,招呼部曲上前付钱。

    “我不要。”长孙青璟坚决地说道,“太贵了。”

    阿彩好奇地晃近灯前,只听得长孙青璟轻声咕哝:“丑。”

    这毫无教养的抱怨只有阿彩一人听见,她掩口轻笑,低头退后长孙青璟身后。

    灯贩子愣怔了一下:“从来只有女子挑贵的要买,男子嫌贵重不买的;没听说反过来。”

    灯贩捧着越瓷浮灯,敲出环佩叮当的金石之音,向李世民道:“公子听这金石之音多悦耳,神佛一定能听到二位的祷告;再看这并蒂莲,嘉瑞吉祥——郎君,你为娘子放一盏青瓷灯祈愿吧。你二人定琴瑟在御,白首偕老。”

    “我看这灯挺清秀雅致,合你胃口,不如买下吧。”李世民抚着并蒂莲花纹说道。

    “不买。”长孙青璟指着李世民调侃道,“你这人天天在我面前鸢飞鱼跃,无病无灾,我祷祝做什么?”

    “铺主,我娘子觉得我不值那五百文,那我也无计可施了。”李世民两手一摊——看来青璟是真不喜欢这灯。

    阿彩与部曲也抱着各自河灯微笑。

    灯贩悻悻道:“娘子真是爱恶皎然,性情中人,那在下就告辞了。”

    祈愿的人群捧着河灯,涌向码头。

    水声潺湲,暗涌如诉。

    大小不同,形制有异,贵贱有别的河灯带着点点火光,渐次离开河岸,涌向未知的彼岸。

    夜漕的船只也悬灯满舟,昏黄摇曳,映水成金。

    河灯、船灯、星光,顿时连成一片。

    祷告与祈福声不绝于耳……

    长河如练,自天际蜿蜒而下。又带着人间的憧憬,通往另一个世界。

    洛阳,不愧是天下之中,王气所钟。即便是阴阳两界与天国的交通也是这般壮阔迷离与不容置喙。

    长孙青璟、李世民等五人目送着八盏河灯随着潮水漂流至远方,期待着彼岸的亲人可以收到人间的讯息。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人群因街使与骑卒的突然经过而骚乱起来。

    “着火了吗?”有人好奇地问带领着数人小分队在人群中反复探查、盘问的候长。洛阳百姓对金吾不禁的副作用了然于心,但这次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比着火还糟糕,含嘉仓失窃了。”候长回答道,“盗贼被仓督派人堵截,却成功逃脱,目击者说这窃贼趁着夜色大摇大摆进城了……”

    “哦!”人群中发出古怪的声音。

    “河东人干的?”好事者问道。

    候长点点头,召唤步卒与逻卒离开码头。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家一边望着河灯远去,一边拼凑着最近听到的稀罕事情。

    “河东人都饿疯了呀,听说抱着蒲津渡的浮冰就过来了。”

    “少瞎扯!饿鬼哪有力气洑水,多半是劫了渡船过的河。”

    “你们记得,不要去上东门。”有年长者吓唬孩童,“饥民饿得跟野兽似的,都能煮泥巴果腹,你要去了上东门,准会被他们分着吃了。”

    “北邙也不要去,邙阪道上舆尸工都忙不过来。”又有人凑近来分享北邙饿殍遍野的惨剧。

    “死人堵塞了水井。胥吏们说舆尸工收了三倍的工钱才愿意从水里捞人。洛阳的矾石都涨了十倍价钱。供不应求。附近村里都让年轻健壮的汉子日夜看护水井。”有人补充道,“我北邙的亲戚刚进城看灯时,亲口告诉我的。”

    “自缢的也不少。”

    “吊死在谁家门口谁家倒霉呗。难道还有人力看着村口的树?”

    “野狗天天吃人肉,比猪还肥。”

    “喂喂喂,我在吃胡饼,你们少说几句……”

    “乱讲,我今天下午刚从北郊纵马进城,并没有传说中的死尸、野狗、招魂幡……”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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