龃龉
母亲新丧,这么劝说太过强人所难,便隐忍不发。”

    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觉得一吐块垒甚是松爽。

    只见几个觉得小郎君与小娘子之间气氛甚是不妙的婢女簇拥着刘娘子前来说和。

    刘娘子第一次见到夫妇二人如此剑拔弩张,也不知从何劝起,只是不时向帘内张望,却不敢径入阁中。长孙青璟只是向她摇头示意无甚大事,待在原地等她即可。

    她从怀中取出窦夫人未誊抄完的《涅槃经》,双手递与李世民:“这是母亲没有抄完的佛经,我本来准备勉力誊写。现在看来,公子应该不想在这卷经折中见到我的笔墨,所以还是不要玷辱她为妙。我错判自己的能耐与位次,有些惭愧。原物奉还,望你不要介怀。”

    说罢,长孙青璟便叫上刘娘子领路,趋步退出那个被李世民宣告她无权处置的阁子。她强忍住羞愤之心,面对一众噤若寒蝉的婢女,有礼有节地离去。

    刘娘子不明所以,只是从婢女们口中探得大概。她一路也只能不停念着小郎君孝顺念旧的好处,苦劝青璟莫要动气。

    难得青璟正在气头上还敷衍着刘娘子,直到来到新住所,她才支开刘娘子等李家诸仆,只留阿彩侍候。

    “关门!谁都不见!”她颐指气使地指着门说道。

    阿彩期待着廊间突然出现顿悟的小郎君,磕磕绊绊而来,给长孙青璟赔礼且安抚她。

    “磨蹭什么?”青璟窥出阿彩的心思,“别人家郎君欺侮你家娘子,你还顾着他来不来,来了吃不吃闭门羹!”

    阿彩不敢拂了长孙青璟之意,便虚掩起门扉。

    长孙青璟“哼”了一声,心中憋屈。自己一腔热忱岂但石沉大海,溅起的千重巨浪还差点将她卷入海中。她双眼红肿,啮唇噙泪,心中委屈万端。

    “蠢笨如刘阮辞山,活该他仙乡路渺。”长孙青璟恨恨道。她从案上抓起一把弹弓,朝着墙上的凤栖梧桐画发射弹丸。

    弹丸擦过鹦鹉的站棍,不偏不倚,正中凤凰头顶的德羽。

    正在站棍上磨嘴的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扑棱掉几片羽毛,口中念念有词:“活该,活该,活该……”

    长孙青璟睫下的凝珠竟随着开怀的轻笑滚落下面颊。“骂得好!替我多嘲笑一下那个俗眼昧真、不识好歹的措大!”

    她逗弄了片刻鹦鹉,又觉无趣,便合衣仰面躺在榻上,心中愤懑仍存,不过已经不太伤怀了。

    她心中回想着萧瑀所述郕公家事被人利用,叔侄、夫妻为人所离间,又兼谶纬横行,眼见大厦顷颓的情形,一时毛骨悚然,有如被针扎刺般弹跳而起。

    “总之,前任右骁卫将军的女儿才不会陪着现任右骁卫将军的儿子做傻事。”长孙青璟喃喃自语,“且不管他乐意不乐意,我须得先一步想好自救事宜。或者我先同大人说说自己的想法呢。不过听母亲说,大人之前也是小孩子脾气,得了良马飞鹰,就是不愿意献给陛下。唉,二郎与他父亲真是一般无二。我也不知劝哪一个更有用。”

    她细想路祭之时,《拨头》戏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弄得李渊很是窘迫,只是碍于她的新妇身份与李世民的竭力维护,才未加训斥。自己暂且不要锋芒太露为妙。

    “‘李氏当为天子’的谶纬,先帝那个水淹长安的噩梦都被添油加醋传扬了很多年,他的国公之位岿然不动。大人在官场经营多年,自有我所不知的眼线与求生之道。我贸然进言,岂不是惹大人耻笑。”

    她抱着手炉,指节叩案,突然舒展蹙额,有种云破月来的舒展。

    “阿彩,吩咐下去,我明晨去伊阙礼佛,备好快马。”

    “阿彩,你待会偷偷把蝈娘找来,不要惊动二郎。”

    “阿彩,清点我嫁妆箱箧中的金饼。”

    “阿彩,叫几个健妇,将二郎的兵器和乐器全都送过去,一件都不要留!看着心烦!”

    阿彩仗着自己侍奉多年的身份,近前劝道:“娘子才到洛阳,还是先将息几日,不要劳动,以免寒邪侵体。”

    “我就去自家供养的佛龛转转,半天就回。”长孙青璟辩解道,“洛阳算是故里,人与事我很熟络,不会劳累。”

    阿彩知道自己敌不过娘子这一通狡辩,便不再执着于此事,而是换了另一个棘手话题:“娘子,你真的准备与郎君这般不理不睬下去。”

    “嗯。”长孙青璟没好气地应了声,又调皮地拿起弹弓对着画上那只自命不凡的凤凰。

    阿彩挡在长孙青璟身前。

    “让开,不准惹我发火。”

    “娘子,听我一言。”阿彩冒昧地从长孙青璟手中夺走弹弓,稽首道,“二郎一贯厚爱娘子,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今日之事,虽说他心直口快,略显无礼。归根结底也只是你二人之事,切不可闹到举家皆知啊。娘子本支对娘子失于庇护,高氏又不振。娘子也只能折节处之……”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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