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眠之夜
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活了一辈子,终于会写前三个字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笔画,但她确确实实写出了什么,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踏实。

    “噗叽,四是不是就是四横?”老人有些许好奇。

    “哈哈,确实可以写成亖”,小黑板上凭空变出字来,“但我们一般更常用‘四’,您看——竖、横折、撇、竖弯勾、横,四就写好了。”

    老人跟着写。

    第一遍,竖歪了;第二遍,横折写成了锐角;第三遍,撇太长,捅穿了竖。

    她有些急了,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越是着急,越写不好。

    写到第五遍,竖弯钩的拐角僵住了,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明明只差最后一横,却迟迟落不下去。

    “我……我写不来这个。”她放下手指,声音有些涩。

    虚拟噗叽没有催促。

    它只是把“四”字重新拆解了一遍,一笔一笔,放慢了速度,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标出了每一笔的起落位置。

    “您看,先写左边的竖,从上到下;然后横折,横要平,折要直;之后是中间的撇,从左到右撇出去;接下来是竖弯钩,竖下来,弯过去,钩起来;最后一横封住这个口子。”

    老人屏住呼吸,重新落指,一笔一画,极慢极慢。

    竖——横折——撇——竖弯钩——横。

    写完最后一笔,她屏住呼吸,看着屏幕,看到绿色的√亮起、烟花炸开,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她盯着那个每一笔都像是强行拼装起来的“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那,‘李’字怎么写?我自己的姓……我…只是有些……好奇。”

    虚拟噗叽轻轻闪烁,屏幕之上,一笔一画缓缓铺开。

    “木在上,子在下,桃李满天下。先写木,横竖撇捺,再写子,横撇、竖钩、横。”

    简简单单的结构,组成了她伴随一生的姓氏。

    李奶奶静静看着那个工整清秀的“李”字,久久凝眸,一动不动。

    原来自己的姓氏,是这样写的,原来自己活了一辈子的名字,是这般模样。

    也许老人的行动总是缓慢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干枯泛青的手指,指尖悬空,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屏幕里噗叽演示的轨迹。

    简简单单的几笔,她写得格外郑重,仿佛在描摹自己从未触碰过的人生。

    相比于写“四”,李奶奶认真了许多,只是第一遍,一个不算好看、略显笨拙、却完整端正的“李”字,稳稳定格在屏幕中央。

    那是李奶奶画下来的。

    也许她已经老眼昏花、指尖颤抖、听力衰竭。

    但她就是想写下“李”字,不谈将来,不想以后,就是现在!

    噗叽沉默片刻后,√与烟花再次温柔亮起。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屋外晚风沙沙轻响。

    老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属于自己的姓氏,看了许久,眼眶微热,酸涩翻涌,温热的泪水悄悄浸润眼底。

    她没有放声大哭,没有情绪崩溃,只是抬手,用粗糙陈旧的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从来没有正经读过书,从来没有执笔写过字。

    恍惚之间,七十余年的人生,一瞬翻涌而过。

    她想起自己五六岁的年纪,那是不同于今朝的春日午后。

    村里唯一的退休老教师开私塾,教村里的孩童读书写字。

    五枚铜魂币一节课,在三天前的她看来,也算不上微不足道。在当年,更是她家两三天的口粮。

    她想识字,想看看书本里的世界。

    没钱缴费,她就悄悄蹲在私塾窗外,踮着脚尖偷听、偷看。

    小小的身影,藏在墙角阴影里,认认真真看着老先生执笔写字,看着孩童朗声诵读。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认真,总能学会一星半点。

    可现实从来不会善待穷人的奢望。

    不过几日,她便被老教师当场发现,厉声呵斥,粗暴撵走。

    “没钱读书就别来偷看!臭泥腿子,你也配识字?!”

    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一辈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靠近私塾半步,再也不敢滋生半分读书写字的念想。

    认字、读书,成了她埋藏心底、不敢触碰、终生遗憾的奢望。

    这一辈子,她不识字、不懂理、不会看契约、不会记账目。

    所以被人骗租、被人瞒账、被乡绅克扣粮饷、被文书随意糊弄。

    一辈子受人拿捏,一辈子被动吃亏,一辈子活在懵懂与狭隘里。

    她认命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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