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案子没东西查了。
恰恰相反，是东西太多。
医保端的预警名单，青山康养医院的死亡病历，万康器械的虚假采购，陈柏的供述，胡承安的聊天记录，一层层叠在一起，足够让专案组忙很久。可顾言没有把目光停在这堆材料上太久。
他知道，青山会不会只有地产和医疗。
这两条线都像树枝。
真正的树根，还埋在更深的地方。
凌晨两点，黑水湾监狱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屠夫睡得很沉，鬼手靠墙闭眼，老毒物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顾言坐在下铺，手机屏幕的光压得很低。他把万康器械的资金回流重新拆开，从医院付款、器械公司开票、第三方技术服务费、医疗产业账户，一直往下追。
大部分钱，最后绕回青山资本医疗产业账户。
可有几笔不一样。
它们没有回医疗账户，也没有进地产基金，而是通过一家贸易公司，流向了一个看起来和医疗毫不相关的名字。
青岭矿业。
顾言的手指停住。
矿业。
这个词在青山会业务图里一直有，但很靠后。早期魏长河的手工账里出现过几次“青岭”“矿车”“山货”之类的字眼，因为当时蓝鲸和地产线更急，矿业还只是一个未展开的黑点。现在，它从医疗设备采购资金里浮出来，说明这条线并不边缘。
顾言顺着青岭矿业往下查。
表面资料很普通。
青岭矿业有限公司，主营石灰石、建筑骨料、矿山开采及运输。注册地在汉东西南山区，旗下有几座矿山和砂石加工厂。公开报道里，它是当地重点民营企业，参与过乡村道路修复、灾后捐款、助学活动，老板还上过地方新闻。
可资金流一打开，味道就变了。
青岭矿业长期向青山资本提供大额现金流，名义包括砂石采购、工程材料供应、运输结算、矿山设备租赁。它和地产线有关系，南池旧改、锦南重组、几个安置房项目都用过青岭矿业关联公司的材料。它和医疗线也有关系，万康器械那几笔技术服务费，有一部分被贸易公司转向青岭矿业，再以“矿山设备维修款”的名义提现或拆分。
矿山，是现金口。
地产需要砂石，矿业能开票。
医疗需要洗钱，矿业能接账。
青山资本需要灰色现金流，矿山能用运输、采掘、损耗、维修、劳务，把钱磨得看不出原样。
顾言打开青岭矿业的旧档案。
很快，一条新闻跳出来。
六年前，青岭矿业下属白石沟矿区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两人受伤。官方通报写得很简短：因连续降雨导致边坡局部滑塌，企业救援及时，善后处理完毕，相关负责人被处罚，矿区停产整顿。
新闻下面的评论已经打不开。
但顾言从备份网站里，找到了当年零散的旧帖。
有人说不止三个人死。
有人说矿难前工人就反映过边坡裂缝。
有人说当天夜里有矿车连夜把人往外拉。
有人说家属拿了钱，被要求签保密协议。
还有人提到一个名字。
白石沟。
顾言盯着那三个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系统界面跳出一条提示。
【青山会矿业板块异常活跃。】
【关联主体：青岭矿业、白石沟矿区、盛通运输、恒源劳务。】
【疑似问题：非法超采、事故瞒报、矿难善后压制、现金回流、灰色运输账。】
【历史事故：白石沟矿难。】
顾言没有立刻扫描青岭矿业负责人。
矿山和医院不一样。
医院的证据藏在病历里，矿山的证据，往往埋在土里。
要查它，不能只看账。
要去山里。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内部会议临时增加了一个议题。
青岭矿业。
老周把资金图投到屏幕上，语气比平时更严肃。
“这是从万康器械那几笔虚假设备采购款里追出来的。钱先走技术服务公司，再进一家贸易公司，最后分两路。一部分回到青山资本医疗产业账户，另一部分进入青岭矿业的设备维修和运输结算账户。”
他说着，换了一页。
“青岭矿业以前就和地产线有关。南池、锦南，还有七号基金里几个旧改项目，都采购过它的砂石和骨料。价格普遍偏高，运输费用也不低。但这些都还能解释为建筑材料供应。真正异常的是，医疗线的钱也进了它。”
何稽查坐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