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回哪里?”
“宿舍。”
“不能回。”
小赵说得很快。
许静愣住。
小赵看着她:“你交了这个东西,就已经不能回医院宿舍。现在跟我们走,先做笔录,录音笔依法鉴定。你要把参与过的事说清楚,也要把谁安排你改、怎么改、改了哪些病历说清楚。”
许静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
“我会被抓吗?”
小赵没有骗她。
“你参与过篡改病历,肯定要承担责任。但你主动提供关键证据,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会依法考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再被他们找到,也别再被他们逼着改口。”
许静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们会找我家里人。”
“我们会安排。”
小赵转头看向老许。
老许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去打电话安排车辆和临时保护点。女警则带许静上车,没有再让她站在露天停车场里。
小赵最后看了一眼医院方向。
青山康养医院离这里并不远,夜里楼顶的标识还亮着,像一块温柔的招牌。可小赵现在知道,那栋楼里每一盏灯下面,都可能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录音笔送回专案组后,技术员连夜做了备份和初检。
第一段声音很杂,应该是在三楼医生办公室外录的。
陆明哲的声音能听出来。
“林长福那条二十二点十六分的护理记录不要留,按二十三点以后写。病程里抢救时间已经定了,护理不能比医生早太多。”
一个女声问:“可是他那时候已经呼吸困难了。”
陆明哲压着声音:“我知道。你只要按病程写。早写了就是我们抢救延误,明白吗?”
第二段,是病案室。
有人说:“顾建平这份不行,护工那条‘疑似无自主呼吸’必须处理掉。归档前谁审核的?这种话能留吗?”
另一个声音说:“护士那边已经通知了,按突发心跳骤停改。”
第三段录得最清楚。
那是陈柏的声音。
和他在询问室里一样,平稳,温和,甚至没有明显怒气。
“死亡病例这块,大家要统一口径。老人基础病重,抢救无效,这是医学事实。我们不是篡改,是规范记录。护理记录、病程记录、费用项目,必须一致。任何不一致,最后都会变成医院风险。”
有人问:“林长福家属一直要完整病历,怎么办?”
陈柏说:“先归档,别急着给。该补的补齐,该删的删干净。家属情绪可以安抚,不能让他们拿着半成品病历出去。”
录音到这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技术员把声音波形停住,抬头看向小赵。
“初听能辨认,但还要做声纹鉴定和完整性鉴定。”
刘建国站在后面,脸色沉得很。
“做。马上做。”
小赵盯着屏幕里那条静止的声波,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他只觉得冷。
陈柏在询问室里说,医院绝不会要求补签,不会授意造假,个别人员擅自操作。可录音里,他说“该补的补齐,该删的删干净”。
体面人的壳,终于被录音笔扎了一个洞。
凌晨两点,许静开始做笔录。
她坐在询问室里,身上披着女警给她拿的外套,脸色很白。录音笔的内容已经让她没有退路。小赵没有逼她一次说完,只从她最熟悉的三楼长期护理区开始问。
她说,青山康养医院夜班人手长期不足,一个护士要管几十个老人,护工也不够。很多老人按铃,根本没法第一时间过去。医院怕家属投诉,也怕医保稽查,所以要求护理记录“不要写得太满”,尤其不要写医生未到、呼叫无回应、家属不在场。
她说,陆明哲会在死亡病例归档前统一看一遍,发现时间线不漂亮,就让护士改护理记录。病案室的人负责提醒哪里不一致,信息科负责把一些旧版本处理掉。
她还说,陈柏每个月都会开一次经营和风险会议,会上不直接说改病历,只说终末期病例要“闭环”,医疗风险要“前移”,病历质量要“统一”。下面的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小赵问:“你懂?”
许静低下头。
“懂。”
“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许静眼泪掉下来。
“我不敢。我也拿过奖金。高值护理耗材用得多,科室有绩效。老人多做检查,病区收入上去,我们也有钱。我知道我不干净。”
小赵看着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批评。
他只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