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抬起头。
小赵又拿出第三份。
“还有林长福去世前一周,陆明哲向院办提交过一份终末期病人管理优化建议。里面提到,对重症衰退老人要完善收费项目闭环,减少漏项。院办批示是:按院长意见,规范执行。”
询问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陈柏盯着那几份材料,终于没有立刻说出“我不清楚”。
因为这几份,不是下面人的签字。
是院级会议。
是供应商准入。
是经营分析。
是院长意见。
小赵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陈院长,你不是不知道医院在做什么。你只是不碰最脏的那一步。”
陈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很短一瞬间,那个慈善院长、医学博士、温和专家的壳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露出来的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赵警官,你还年轻。”
他说。
“你可能不理解,一家民营医院要活下去,有多难。医保控费、人员成本、护理风险、家属纠纷,每一样都压在医院身上。我们做康养,不是做慈善。医院需要经营,需要现金流,需要风险控制。”
“所以就把快死的老人做成项目?”
小赵问。
陈柏脸色一变:“我没有这么说。”
“你们的表里是这么写的。”
小赵声音更低。
“死亡前七日费用上升,临终治疗项目组合,高值耗材,康复评估,家属沟通记录后补。你们把它叫经营,叫现金流,叫风险控制。但在家属那里,那是他们父亲最后几天。在病床上,那是一个老人睁不开眼还被写进康复评估。”
陈柏不说话了。
刘建国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了小赵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提醒,也没有打断。
小赵知道,刘建国是在让他继续。
他把最后一份材料翻开。
“陈院长,今天只是询问。后续我们会继续调取院长办公会原始记录、经营分析表、供应商准入材料、死亡病例费用曲线和病历修改日志。你可以继续说是财务、采购、科室主任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柏。
“但我们会一层一层往上查。看这些‘个别问题’,最后是不是都刚好绕过了你。”
陈柏没有再说那套温和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我会配合。”
这四个字,比他刚进来时冷得多。
询问结束后,小赵走出房间,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出了汗。
他不是赢了陈柏。
至少还没有。
陈柏这种人不会因为几份材料就崩。他会找律师,会补解释,会把每一个词都咬回“专业判断”和“经营管理”里。可小赵知道,自己今天至少看穿了一件事。
体面人的推锅术,不是把责任推干净。
而是把责任切碎,切到每一块都不够致命。
要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只问某一笔钱、某一个医生、某一份病历。要把所有碎片拼回去,让他重新面对那个整体。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看着陈柏的询问记录,打开真理之眼。
系统界面里,陈柏的照片慢慢浮现。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康养医院花园里,身后是一排坐轮椅的老人。他微微弯着腰,正在替一个老人整理毯子,画面看起来温柔得像公益海报。
红色文字很快浮现。
【目标:陈柏。】
【身份:青山康养医院院长/医学博士/青山医疗板块核心执行人之一。】
【罪恶值:52000。】
【主要罪行:长期配合青山医疗骗保体系,压制医疗事故投诉,授意伪造死亡记录,推动高价耗材采购,利用终末期患者完成高值治疗结算。】
【备注:表面慈善人物,实际医疗账务体系关键管理人。】
顾言看着罪恶值,眼神没有半点意外。
陈柏和陆明哲不一样。
陆明哲站在病床边,把项目开到老人身上。陈柏站在医院上面,把这套东西变成制度、指标和经营压力。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让动手变得“合理”。
这种人不会在病历里写“骗保”。
他只会在会议纪要里写提升单床收益。
不会说榨干临终老人。
他只会说完善终末期治疗管理。
不会说用假器械走账。
他只会说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