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青山康养、仁和医院、启明医疗器械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又以设备折旧、管理服务、会员预付、体检套餐结算的名义散开。
顾言打开一份仁和医院的内部对账单。
里面有几个项目很刺眼。
一批康养老人，被同时登记在两套服务系统里。一个老人白天在颐养中心，夜里又出现在医院康复床位上。部分体检套餐没有对应体检记录，却完成了结算。几台进口康复设备账面采购价高得离谱，实际型号却和合同不完全一致。
这不是简单的集团互相打钱。
这是另一套机器。
顾言的目光停在“仁和医院”四个字上。
系统界面轻轻闪动，一条提示浮现出来。
【青山医疗板块：异常活跃。】
【关联主体：青山仁和医院、青山颐养中心、启明医疗器械、康宁体检中心。】
【疑似问题：虚高采购、重复结算、康养服务套账、医疗器械回扣、异常医保结算。】
顾言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往下点。
医疗线和地产线不一样。
地产线伤人，是把人从家里赶出去，把房子、合同、工程款揉成钱。医疗线更麻烦，它碰的是病人、老人、病历和账单。这里的证据更碎，情绪也更重。一个项目款可以说成咨询费，一个老人重复结算可以说成系统误差，一台设备高价采购可以说成型号升级。
它比地产线更柔软。
也更脏。
因为它把刀藏在病床底下。
顾言没有急着扫描某一个目标。他知道青山医疗这条线刚浮出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一个人审判，而是先让专案组意识到，地产的钱为什么会流进医院。
他给小赵发了一条信息。
【地产的钱进了医疗。查仁和医院，不要只看账，先看病人。】
小赵收到这句话时，正坐在老周办公室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沉了一下。
查病人。
这四个字比查账更重。
老周见他表情不对，问：“又怎么了？”
小赵把手机扣下，没有提匿名信息，只把那几张流水重新摆开。
“周哥，医疗这条线不能只看公司往来。医院有没有真实病人，康养中心有没有真实服务，器械有没有真实采购，都得从人和现场查。”
老周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医疗这块麻烦，涉及病历、结算、老人隐私，不能像查财务部那样直接冲进去翻柜子。”
“先摸排。”
小赵说道。
“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先查公开信息、投诉记录、医保结算异常提示，还有仁和医院周边走访。看看有没有病人反映过过度检查、费用异常、康养中心强制体检之类的问题。”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这刚被网暴完，又要接医疗线？”
小赵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累。
发布会过去还不到两天，网上骂他的东西还没完全停，家里那边也还时不时收到陌生电话。可案子不会因为他累就停下来。青山会更不会等他休息好了再露尾巴。
“地产线不能放。”
小赵把流水按时间排好。
“但医疗线既然冒出来了，也不能当没看见。至少先摸清楚，别等他们反应过来把病历和结算记录洗干净。”
老周叹了口气。
“行，我去申请医保和市场监管那边的数据协查。你负责前期走访？”
“嗯。”
小赵点头。
“我先去仁和医院看看。”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召开了一次小范围内部会。
会议没有上次那么剑拔弩张，但气氛也轻松不了。地产线还没收尾，梁启山和七号基金没抓实，青山资本那边正在用各种说明和律师函拖节奏。现在突然冒出医疗板块，等于专案组要在一场仗没打完的时候，再开一扇新门。
负责人看完资金图，眉头皱得很紧。
“也就是说，七号基金里有部分资金，通过咨询费和服务费，进入青山医疗体系？”
老周点头：“目前看是这样。金额还在核，通道也没完全打穿，但异常很明显。尤其是几家主体之间互相结算，有循环资金迹象。”
郑维民翻着资料，语气谨慎：“医疗板块不能贸然动。民营医院、康养中心、器械公司都有正常业务，资金往来也可能是集团内部资源配套。没有明确问题前，不建议扩大动作。”
这句话很熟。
但这次小赵没有立刻顶。
他知道郑维民说得也有现实道理。医疗线确实不能一上来就敲锣打鼓，尤其涉及病人隐私和老人安置，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