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在骂青山资本的帖子,下午就开始变味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几个财经自媒体。标题一个比一个会起:《谁在阻挠锦南复工?》《旧改项目不能被情绪绑架》《企业刚准备接盘,就被一场突查吓退》。文章写得很聪明,没有直接替青山资本喊冤,也没有说业主不该维权。它们只反复强调一件事:项目复杂,企业接盘不易,复工需要时间,调查也要考虑现实影响。
再往后,话就难听了。
有人开始把矛头对准专案组,说他们不懂经济,不懂项目,只会抓几个表面问题,把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烂尾楼又搅黄。还有人把小赵的名字扒了出来,说他是年轻警察急着立功,拿锦南项目当跳板,今天查这个,明天封那个,最后房子交不了,苦的还是业主。
孙涛把几篇文章发给小赵的时候,连发了好几条语音。
“赵警官,他们现在说是你们把复工搞停了。”
“群里也乱了,有些业主开始骂我们,说我们昨天不该配合你们。”
“还有人说,如果不是你们突查,那六百八十万付款就能下去,工地就能开起来。”
小赵坐在办公室里,一条一条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手机屏幕上,业主群里的消息刷得很快。有人愤怒,有人怀疑,也有人害怕。等了十年的业主,最怕的不是被骗,而是希望又没了。青山资本显然很懂这一点,所以它没有上来就洗白自己,而是把话往“复工被耽误”上引。
只要业主开始互相怀疑,开始担心专案组查太深会影响交房,锦南这条线就会乱。
老周在旁边看得火大,直接骂了一句。
“这帮写稿子的是真会挑时候。昨天现场那台挖机发动机都是冷的,施工日志都是临时补的,他们现在反过来说我们耽误复工?”
老许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我刚刷到一个,说小赵‘一脚踹停数百户业主回家路’。这标题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小赵没说话。
他点开那篇文章。
文章里没有他的全名,只写“某年轻办案人员”。可配图用了锦南项目现场小赵的背影,虽然脸打了马赛克,但熟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骂,有人说他不懂民生,有人说他为了案子不管业主死活,还有人问他家住哪儿,父母知不知道儿子这么“能干”。
看到最后一句时,小赵眼神变了一下。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是他母亲。
小赵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时声音放得很轻:“妈。”
电话那头很吵,母亲明显慌了。
“小明,你是不是办什么案子得罪人了?刚才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说你乱查企业,说以后让我们出门小心点。你爸接的,他嘴上说没事,可我听着不对。你跟妈说,到底怎么了?”
小赵握着手机的手一下紧了。
他很少听见母亲用这种声音说话。她平时总怕影响他工作,打电话也多半问吃没吃饭、睡没睡好,连他办案累不累都不敢多问。可现在,那头的慌乱藏不住。
“没事。”
小赵下意识先这么说。
可话出口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他靠在墙边,停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妈,确实有个案子比较麻烦。有人在网上乱写,也有人打骚扰电话。你和我爸这几天陌生电话不要接,家里门锁注意一下。真有人再打过来,你们录音,直接告诉我。”
母亲一下更急了:“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危险?要不这个案子你别冲那么前,咱们普通人家……”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小赵听见电话那头父亲低声说了句什么,母亲像是把手机捂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很多。
“妈不是让你不管事。妈就是怕你出事。”
小赵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抬头看着走廊顶上的白灯,硬是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我知道。”
他说。
“你们放心,我会小心。这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在查,有刘队,有专案组,也有很多同事。你们别怕。”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以后,小赵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他可以不在乎网上骂他,也可以忍那些文章往他头上扣帽子。可家里那通电话,真的让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他父母只是普通人,一辈子没和这种事打过交道。对方不需要真做什么,只要一个陌生电话,就能让他们一整晚睡不着。
刘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没有问电话内容,只递给小赵一瓶水。
“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