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看着一条条结果跳出来,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不是普通施工队。
这是空壳。
或者说,是专门用来接钱的口袋。
老周把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家伙,怪不得让你查工程款。拆迁那边是脏,工程款这边才是真肥。这几家公司明显没有实际施工能力,却拿了几千万。钱打出去以后立刻分流,典型的虚假工程款套现。”
老许把那几家公司名字记在本子上,啧了一声。
“马成山胆子够大啊。前面逼人搬家,后面拿工程款走账,一头吃居民,一头吃项目。”
小赵没有接话。
他盯着付款时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看这里。”
老周和老许都凑过来。
小赵指着其中几笔款:“这几笔工程款,全部发生在重点户清退节点之后。三号楼陈树民死亡第二天,恒盛拆迁结了一笔清退进度奖励。三天后,宏立土方收到第一笔土方清表预付款。可我们去现场的时候,三号楼那边根本没有进行大规模土方作业。”
老周顺着时间线往下看,脸色也沉了。
“也就是说,重点户一清,工程节点就算完成,款就能走。至于工程有没有真干,干了多少,另说。”
小赵慢慢点头。
“他们不是为了拆而拆,是为了让账走到下一步。”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南池片区那些老人以为,自己被逼着签字,是因为开发商急着拆楼。可现在小赵才看明白,对青岳置业来说,楼只是项目节点,住户只是进度障碍,真正重要的是款项能不能按节点拨付,能不能通过一层层施工队流出去。
一个人死了,换来三号楼清退。
三号楼清退,换来工程节点完成。
节点完成,换来几千万工程款打出去。
这条线比楼道里的撞击声更冷,也更让人恶心。
天快亮时,经侦那边已经初步锁定了七家异常施工单位,其中四家疑似空壳,两家没有实际施工能力,还有一家注册地址和青岳置业某项目经理亲属有关。小赵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初步报告,准备提交给专项核查小组。
报告标题很克制。
【关于南池片区部分工程款支付异常的初步核查情况】
可里面每一笔钱,都像是一根新钉子。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坐在下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小赵那边能查到的,是青岳置业账面上对外付款的第一层。可对顾言来说,这远远不够。空壳施工队只是中转口,真正关键的是钱从这些施工队出去以后,最终去了哪里。
【数字幽灵】已经顺着几家异常施工单位的流水往下钻了整整一夜。
宏立土方收到八百七十万后,先转给两家咨询公司,再通过“项目咨询费”“市场服务费”的名义打到一家叫启明商务顾问的公司。启明商务顾问留下一部分费用,又把大头转入青山资本旗下的城市更新配套基金。
成远劳务那边更绕,钱分成二十多笔,经过个人账户、劳务中介和一家税务筹划公司,最后同样汇入青山资本控制的一只地产基金。表面上看,那是基金收到的正常投资收益和项目回款,来源干净,名目完整,甚至还能在季度报告里写成“南池片区前期收益回流”。
鑫泽材料供应部那两千多万,则走得更隐蔽。
它先付给一个所谓建材贸易平台,平台再以退货差价、仓储服务、保证金退还的方式拆成多笔。顾言顺着这些碎片一点点往回拼,最后在一份基金内部对账单里,看到了同一个项目编号。
【QS-CityRenewal-07】
青山城市更新七号基金。
顾言看着这个编号,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七号。
魏长河手工账册里,曾经出现过“青山池七号口”。
蓝鲸的钱,流向过七号口。
泰华残余资金,也曾经在七号口附近打过转。
现在,南池片区的虚假工程款,最终也汇进了青山资本旗下的城市更新七号基金。
这不是巧合。
青山会的地产线,终于和之前的钱庄线、蓝鲸线,出现了同一个口子。
顾言没有立刻把完整资金路径丢出去。太完整的答案会让小赵无法解释来源,也会让专案组内部那几双不干净的眼睛警觉。他只截取了几个现实里可以查的节点:宏立土方、启明商务顾问、城市更新配套基金;成远劳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