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墙体里传来连续的细碎裂声,像一块布正在被人一点点撕开。那声音不大,却比任何爆炸都让人头皮发麻,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断掉的会是哪一根梁,塌下来的会是哪一面墙。
冲出铁门的一刻,消防车的警笛声刚好从巷口传来。
小赵把老太太扶到安全区域,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二号楼北侧外墙已经明显倾斜,墙根处裂缝扩大,地下室入口附近的地面也塌下去一小块。再晚一点,他们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
老头坐在地上,喘得厉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帆布袋。
老太太抱着相框,哭得说不出话。
小赵蹲下来,看了一眼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有些褪色,一个年轻*在两位老人身后,笑得很憨。老太太哆嗦着说,那是她儿子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房子要拆,她怕以后找不到了,才趁夜里回来拿。
小赵听完,心里又闷又堵。
他没有责怪他们。
因为他太清楚了。对项目方来说,这只是危楼,只是待拆建筑,只是风险区域。可对这些老人来说,里面是药、证件、存折、老照片,是他们半辈子舍不得扔掉的东西。人被赶出去容易,可家不是贴一张封条就能从心里搬走的。
住建和消防很快接管现场。
二号楼外围被彻底封锁,消防员拉起警戒线,住建人员做紧急检测。初步结论出来得很快:二号楼北侧支撑结构存在严重风险,地下室有近期人为扰动痕迹,不排除短时间内发生局部坍塌的可能。
小赵听到“人为扰动”四个字,眼神一下冷了。
“地下室能不能进?”
住建人员立刻摇头:“现在不能贸然进,得先加固。下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积水。”
“里面可能有项目档案。”
小赵说道。
住建人员一愣。
老许在旁边接过话:“那就更不能让青岳置业的人进来了。现场先封,等加固以后,我们和你们一起下去。”
住建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点头:“可以。我马上出现场安全意见。”
凌晨四点半,南池二号楼被正式封锁。
青岳置业值班负责人赶到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他一来就说这是项目范围内的临时建筑,企业会配合处理,但希望警方不要扩大影响。小赵没有跟他争,只把现场封锁通知递过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硬。
“二号楼存在坍塌风险,且地下室可能涉及南池片区调查材料。现场由消防、住建和专案组共同封控。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负责人还想说什么,老许直接把警戒线往前拉了一步。
“听不懂?那就站外面等。”
对方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敢再往里走。
天快亮时,小赵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摇摇欲坠的旧楼,后背才慢慢出了一层冷汗。刚才救人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怕,现在一切安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如果匿名提示晚一点。
如果他们按正常流程等到白天。
如果那两个老人没有被发现。
如果二号楼真的塌了。
那青岳置业不仅能毁掉地下室里的东西,还能把两条人命写进一份冷冰冰的事故说明里。
小赵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那条危险提示还停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怎么判断出楼会出事,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门打开一条缝。可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明白,自己不能只靠愤怒往前冲。有人在黑暗里把入口指出来,他就必须用现实里的程序、现场和证据,把那条路踩实。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看着二号楼被封锁的现场回传画面,缓缓放下手机。
两名老人被救出来了。
地下室也保住了。
青岳置业想要的一场“自然坍塌”,还没开始,就被按死在楼塌之前。
顾言靠回墙边,眼神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二号楼地下室里的东西,才是青岳置业真正急着埋掉的东西。
而马成山这一次,已经不是慌。
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