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山出现在会场时,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青岳置业的工牌,进门后先和几名媒体记者点头寒暄,又主动走到几个居民代表面前握手。他说话语速不快,声音也温和,一口一个“理解大家的不容易”,一口一个“项目推进过程中难免有摩擦,但青岳置业始终坚持依法合规、以人为本”。
如果不是小赵昨晚刚看过邓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甚至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像个体面的企业高管。
说明会开始后,马成山站上台,先讲南池片区的历史,再讲旧城基础设施老化,接着讲未来规划。他把PPT翻得很熟,哪个楼栋已经签约,哪个安置点正在建设,哪条道路未来会打通,讲得清清楚楚。台下记者不时拍照,有几个被安排好的居民代表还点头鼓掌。
小赵坐在最后一排,静静看着他。
马成山讲到“个别居民对搬迁政策存在误解”时,语气稍微沉了些。
“我们很理解老街坊对旧房子的感情,也一直在尽最大努力沟通。南池项目不是为了赶走谁,而是为了让大家住得更安全、更体面。当然,在推进过程中,确实可能存在个别外包人员沟通方式不够细致的问题。对此,青岳置业会督促相关单位整改,也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个别外包人员。
沟通方式不够细致。
整改。
小赵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词太熟了。它们像一层层软布,把陈树民楼道里的那声闷响包起来,把老太太抱着旧手机哭到发抖的样子包起来,把那些被堵锁、被砸窗、半夜不敢睡觉的居民都包起来。最后,血不见了,哭声不见了,只剩下一句可以写进通稿里的“沟通方式不够细致”。
说明会结束后,小赵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马成山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下台,笑着接受记者提问,甚至还对着镜头说:“南池项目会经得起时间和群众检验。”那一刻,小赵忽然很想把昨晚那几条聊天记录直接甩到他脸上。
但他忍住了。
证据还要继续固定,邓海的口供还没完全拿稳,陈树民尸检复核还需要正式报告。现在冲上去,只能让马成山提前警觉,也给青岳置业更多时间切割恒盛拆迁。越是这种体面人,越不能靠一时痛快去打,必须把每一颗钉子都钉牢,让他想拔都拔不出来。
马成山似乎也注意到了小赵。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会场碰了一下。
马成山脸上的笑没有变,甚至还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向一个普通参会人员示意。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在这一刻,他仍然相信自己站在安全的位置上。邓海被抓,可以切;恒盛拆迁出事,可以切;陈树民案重新查,也可以说成外包管理问题。
他是青岳置业副总。
他离楼道里的那只手,还隔着好几层合同。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也看到了马成山的资料。
系统扫描界面里,马成山那张公开报道里的照片被放大,旁边浮现出一行猩红色文字。
【目标:马成山。】
【身份:青岳置业常务副总,青山会地产线执行白手套。】
【罪恶值:43000。】
【主要罪行:组织强制搬迁、指使外包人员威胁居民、参与虚假评估、套取工程款、伪造补偿材料、协助青山资本转移地产项目资金。】
顾言看着这几行字,眼神没有太大波动。
四万三。
按照系统标准,马成山当然该死。这个人手上未必直接沾血,却每一笔签字、每一句“想办法”、每一次费用结算,都能把下面的人推到楼道里,把普通住户推到绝路上。陈树民不是他亲手按倒的,可如果没有他催进度,没有他给邓海付款,没有青岳置业这层外衣,恒盛拆迁那些人不会那么有底气。
但顾言没有立刻启动审判。
马成山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青山会地产线刚刚露头,青岳置业只是其中一个项目公司,南池片区也只是地产板块上的第一块骨头。马成山这种执行白手套,最有用的地方不是他的命,而是他手里那些项目材料、资金口子、虚假评估链和青山资本城市更新基金之间的连接。
杀了他,能出一口气。
留着他,能撬开一整条地产线。
顾言很清楚,青山会最擅长切割。邓海出事,马成山可以切邓海;马成山出事,梁启山也可以切马成山。既然他们喜欢切,那就不能让这颗钉子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