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忍不住说道:“严总,我查过他的监狱记录。赵明远接手后,黑水湾管理比以前更严。顾言没有外出,没有异常会见,也没有接触电子设备的记录。林晚只探视过一次,流程合规。单从现实条件看,他不可能参与这些事。”
严世昌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稳,却没有半点轻松。
“所以才麻烦。”
如果顾言在外面,反而好处理。可以盯梢,可以设局,可以用林晚、小赵、旧案资料一点点试探他的反应。可他偏偏在黑水湾,在一座重刑监狱里,在所有制度记录都能证明他哪里也去不了的地方。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偏偏一次次出现在所有风暴的边缘,这才是严世昌真正警惕的地方。
他不相信鬼神。
也不相信天降正义。
他只相信一件事,任何看似不合理的结果背后,一定藏着一条还没有被发现的通道。
严世昌重新翻开蓝鲸案时间线,把每一次关键节点标出来。宏远财务点被端前,有异常资金节点被重案队发现;蓝鲸园区被清剿前,联合行动组收到过匿名资料;杜金荣被带走前,账户被冻结得异常精准;魏长河出逃前,几个地下钱庄暗口几乎同时被查封。这些动作看起来分散,却都离不开一个共同特征——数据。
“不是人在跑。”
严世昌忽然说道。
秘书一怔:“您是说?”
“是数据在跑。”严世昌把平板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几处关键节点上,“我们的人被抓,是因为车辆、账户、监控、通讯记录提前暴露。魏长河的账被找到,是因为他所有备用路线和藏账地点被反向锁定。林晚被保护,也是因为套牌车、停车场、商场监控被人快速串起来。这个未知信息源,最大的能力不是接近人,而是接近数据。”
秘书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如果对手只是警方内部的线人,他们还能找人、查通讯、切关系。可如果对方是一个能在网络层面穿透他们外围系统的人,那麻烦就完全不同了。青山会这么多年能藏住,不是因为完全没有犯罪,而是因为所有信息都被切得很碎。钱在一个系统里,人情在另一个系统里,监控、车辆、合同、账户、通话记录,各自隔着墙。可现在,有人正在把这些墙一面面打穿。
严世昌合上资料,终于下了决定。
“启动猎犬。”
秘书脸色微变:“猎犬那边……他们以前主要负责海外资产追踪和商业情报反制,用来查这个,会不会动静太大?”
“动静已经够大了。”
严世昌声音冷了下来。
“魏长河被抓,青山会的印章已经出现在警方手里。再不找出那个未知信息源,下一次被送到警方桌上的,可能就是严世昌三个字。”
秘书立刻低头:“我马上联系。”
“不要走常规公司渠道。”严世昌提醒道,“用第三层委托。目标不是警方,不是小赵,也不是林晚。目标是那个连续侵入资金流、车辆系统、监控系统和通讯链的影子。我要知道他从哪里接入,怎么拿到资料,和黑水湾有没有关系。”
秘书点头,转身离开。
严世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重新打开顾言的档案。他没有再看赵泰,也没有再看蓝鲸,而是把顾言、林晚、小赵、赵明远四个人的资料放到同一页上。几条线彼此交错,看起来没有直接证据,却像一张还没完全显形的网。
他拿起红笔,在“未知信息源”下面写下四个字。
【数字幽灵】
写完之后,严世昌自己都觉得这个代号有些荒唐。
可除了这个词,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那个东西像幽灵一样存在。
不露面,不留脚印,却能让死人开口,让车队转向,让账本从最隐秘的角落里被翻出来。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并不是单纯地破坏,而是有目的地引导警方,一步一步把青山会外围的线撕开。
严世昌看着那四个字,眼底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杀意。
同一时间,省城另一处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亮起了灯。
六台电脑同时启动,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坐在最中间的男人三十多岁,剃着很短的寸头,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他原本正在抽烟,接到加密任务后,眼神立刻变了。
任务文件只有几页。
没有提青山会,没有提沈万年,也没有提严世昌。
上面只写着一个目标描述。
【未知网络入侵源。】
【疑似长期渗透汉东警方外围数据、城市监控、车辆系统、资金账户、企业后台。】
【优先级:最高。】
【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