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看着严世昌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干净,甚至带着一点文质彬彬的气质。他不像赵泰那样霸道,也不像魏长河那样老派,更不像韩森那样凶戾。可他的眼神很稳,稳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这样的人,哪怕下一秒下令灭口,也能在电话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一句“按流程处置”。
顾言把严世昌的档案复制了一份,暂时没有推给小赵。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严世昌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他身上包着太多层合法外衣。青盾安保、恒远风险管理、青山资本、泰华集团残余资产接管,这些东西单独看都像商业行为。没有更硬的证据,警方即便知道他有问题,也很难直接动他。更何况严世昌背后还有沈万年,贸然把这个名字抛出去,只会让青山会意识到,有人已经摸到了他们的核心外围。
顾言需要让严世昌自己动起来。
只有动起来,才会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汉东市东郊,一处私人会所里。
严世昌正在听汇报。
房间不大,装修很素。墙上没有奢华油画,也没有夸张摆件,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严世昌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只平板,屏幕上是青盾安保两名外勤被警方带走后的初步反馈。
“梁东和马鹏被扣了,但暂时没有吐口。他们只承认是私人调查,不承认跟青山这边有关。青盾安保那边也已经按照预案处理,派单记录会指向一个中间平台,资金走的是商务咨询费。短期内,警方很难直接查到恒远。”
汇报的人说完后,小心看了一眼严世昌的脸色。
严世昌没有发火。
他只是抬手翻了翻平板里的照片。
林晚站在商场咖啡店外侧的照片,小赵带人上高架抓人的照片,梁东车里搜出的电击器和跟踪设备照片,还有警方控制长河雅集后门的现场照片。
这些画面本来属于不同事件,可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很不舒服的趋势。
严世昌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林晚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第一时间进了人流密集的商场,还把车牌发给了警方。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怎么应对跟踪。”
严世昌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汇报的人立刻闭嘴。
“梁东他们被抓之前,任务有没有暴露黑水湾?”
“没有直接暴露。但任务备注里确实写了‘确认是否接触黑水湾相关人员’。这个备注现在应该已经被警方拿到了。”
严世昌终于皱了一下眉。
这不是致命问题,却很麻烦。因为“黑水湾”这三个字一旦出现在任务备注里,警方就会很自然地把林晚、顾言、小赵这三条线放到一起看。而这恰恰是他目前最不想让外界注意到的方向。
赵泰可以背锅,泰华可以被切割,魏长河也可以先稳住。
但顾言这条线,太怪。
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无期犯,按理说不可能参与外面的任何事。可从赵泰死亡到蓝鲸案突破,再到魏长河暴露、林晚被保护,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都能隐约看见黑水湾的影子。严世昌不相信玄学,也不相信所谓巧合。他只相信一件事,任何异常背后,一定有没被发现的通道。
“顾言的监狱记录呢?”
“查过了。黑水湾那边目前没有异常,他没有离监记录,也没有特殊会见。林晚探视过一次,流程合法。赵明远接手黑水湾之后,外部出入比以前更严。”
严世昌看着平板里顾言的旧档案。
照片上的顾言还戴着眼镜,神情平静,和三年前那个站在公诉席上的王牌检察官已经有了很大不同。档案里写着无期徒刑,重刑犯编号004,现羁押于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严世昌的手指停在“顾言”两个字上。
“一个在牢里的死人,偏偏每次都离风暴最近。”
汇报的人没有敢接话。
严世昌缓缓合上平板,声音很平静:“把顾言重新列入观察名单。不要动他,也不要惊动黑水湾。先查他身边的人,林晚、小赵、赵明远,还有他过去办过的案子。尤其是他出事前接触过哪些账、哪些人、哪些卷宗,我要完整资料。”
“明白。”
汇报的人刚要离开,严世昌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魏长河,赵泰那条线要尽快做死。死人背锅,最怕尸体没埋严。”
等人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严世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名单上慢慢写下几个名字。
林晚。
小赵。
赵明远。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笔尖落在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