殛启
他在奏表中自称“愚下臣”,对熙王使终以“吾王”称之。

    熙王将奏表交给房公公,房公公再转交给海盛和秦岷阅之,他说:“天下之事无非在力和理之间,一时强弱在力,千古胜负在理。我们本就先起战争失了理,又以力迫使夏国投降,好在夏王本身就不得人心,我们才能被人接纳。若还赶尽杀绝,这些人又怎么敬服熙国?”

    海盛阅完,说道:“力和理都会随势而转,夏国初平,若留太多隐患终会自乱。治国非一朝一夕的事,只有无后顾之忧才能安心治国,届时国富民强,之前的仗势欺理又还有谁会记得?”

    “所以说啊,”秦岷紧接着说,“这些人先留着,等平了人心,时间一久谁还会记得有那么些人?我与海大人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只是方法不同而已,你又为何如此执拗?”

    “像你那样背后害人吗?老夫不屑与尔共伍!”

    “像你这般不懂迂回和莽夫何异?老夫也羞于与尔共伍!”

    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熙王一边头痛一边听他们聒噪,直到日暮西沉,风灯烛夜时两人才离开乾和宫,熙王终于得以休息一下。

    百里弘深手托着托盘在外恭请,房公公请示后方进入内殿。来到熙王面前,放下托盘,熙王躺在椅子上假寐。

    “父王,孩儿备了粥膳,配了点清脆爽口的小菜,清凉解燥。”

    熙王从椅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难为你想着了。”遂叫他坐下一起吃。

    “在宣议殿你一直未讲话,”熙王边吃边道,“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是否有想法?”

    他虽略显老态,但眼神犀利,百里弘深诚道:“孩儿一直在外等候,见二相离开这才端了一点膳食过来。”

    里面一直在议事,司爨室也不敢传膳,他想父王应该饿了便端来尽孝。

    “你怎么看待?”

    百里弘深停箸咽完了嘴里的食物才道:“孩儿想先问父王有什么想法?”

    “哦?”熙王有些意外,想了想才说,“二者皆言之有理,一曲一直皆是以防动乱。但他二人所言又有点未中下怀,总觉得还有什么未能尽意。先不说是否能引起动乱,单单夏国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灭国容易,治国难。”

    “孩儿也是这般想。夏国内忧已久,各城邑似孤舟,再这么下去犹如稚童卧井辘轳,不等他人自己便先亡了。”

    “深儿有妙计乎?”

    百里弘深看向熙王,迟疑一瞬后问他:“父王曾说先祖夙愿乃是统一大业,孩儿斗胆敢问父王,所谓大业在于安民还是征服?”

    “二者有区别吗?”

    “有。安民者乃天下归一,国顺民昌。征服者乃表顺背违,天下怨恨,最终群起而攻之。今大业之一夏国已归囊中,该怎么做是该慎重思之。”

    熙王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过后问道:“若孤为征服,应当何为?”

    “应海大人之言,以戮制戮,天下惧怕,四国仰熙国鼻息。”

    “若要安民是不是就是应秦相之言?”熙王反问。

    百里弘深摇了摇头,沉声道:“背后使计虽可以逞一时仁义终究不得长久,况且国之大事岂能事事以阴计谋取?”

    “这么说来你是否已有想法?”

    百里弘深起身跪下,请罪道:“孩儿手中还有一份奏表也是向大人所呈,刚刚送进来时孩儿僭越先压下了,请父王过目。”说完从袖中拿出折子手捧至头顶。

    熙王看了看他随后接了,展开快速一阅,合上了折子。这封折子与刚刚称臣赞赏不同,处处透着企盼,句句不离民苦。

    里面详细写了夏国各城邑这几年的荒政与饥民,他们盼望能有贤君贤官施以恩泽,更幻想真的有贤明治世,甘棠遗爱,百姓丰衣足食。

    熙王看着跪在地上的百里弘深神色凝重,熙国代代相传的密辛压得他透不过气,秉承先祖遗训誓要统一大业。如今才灭一个夏国就已是困难重重,又如何安这天下的民。

    “你特意等到现在,”熙王对他抬抬手示意他起身,“就是想要第三种选择?”

    百里弘深起身又复坐下,点头道:“夏国百姓艰难,如果只是为了打下那片土地便算不得大业,所以孩儿想要二相一曲一直之间的和。”

    “和?”

    “没错。比起海相和秦相的“殛”,孩儿更想要“启”,闵先生之才淹贯古今,齐丑工于默算,与路仲由乃是房谋杜断,此三人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好。别说夏国一团乱麻,就是以后真若统一大业也得要治世经纬之才。夏王未能重用,以致停滞不前,父王为何不能加以重用,实现夙愿?所以孩儿才会问是安民还是征服?”

    熙王豁然开朗,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若杀了这些人又找什么人来治理那个乱摊子。在海相和秦相的一杀一囚之际,百里弘深提出的“用”立马高下立判。这一切百里弘深虽有事先安排之嫌,但确确实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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