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
兵转身看到地上的狼籍惊得怔了怔神,一刹过后,远处的士兵全都跪了下去。

    许如媚冷笑一声,猛一甩袖睥睨臣服的士兵和眼前的乱尸,她昂起的头撑起了天地,万物匍匐。良久后才云淡风轻地理了理发髻,听雪闻意收剑,也面无表情地理了下衣裳。

    夏轻染已经起身,发丝凌乱,那件狐毛大氅上布满血迹,宛如雪地里碾落的彼岸花,热烈但腐朽。和它同样躺在地上的还有那群乞丐的尸体。

    无一人幸免。

    “夏轻染,你觉得谁错了?”

    许是盯着血迹有点发晕,许如媚揉了揉眼,续道:“我给他们食物没错,他们想要更多的食物也没错,我为了自保杀他们更没错。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呢?”

    “那是因为这个世道错了!你以为只有夏国才有饥民吗?我告诉你,许国有、熙国有,雍国虞国统统都有!在达官权贵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的人!能享膏腴的只有极少数人,还有小部分能够自足,大多数人仰人鼻息过活,以及像这些迟早会饿死的人!”

    她说这句话说得极快极有力,说完后停顿缓了口气,见夏轻染沉默又再次出声:“我不会因为杀这些人而愧疚,因为我是在帮他们。没有我他们也会饿死,这些年因为天灾战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活活饿死?可是,有谁能够看到?”

    “你看到了,”夏轻染侧头看她,眼里一片沉寂,“但你也杀了他们。”

    “我说过了这怪不得我,我不出手他们只会更痛苦地死去。这天下容不下这些蝼蚁,这世道容不下心慈手软的人,只有撼山河的力才能扭转乾坤,让乱了的秩序归位!”

    夏轻染哑然,五国篡胤,靡费近百年,都狂妄地以为自己是那个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掌天下皇权,却不想礼崩乐坏的世道下是无数的尸体堆砌。

    就连她的父王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苏汗和赵行舟的试探,张巡的练兵之举以及百里弘深所谓的最和平的方式。

    可是,战争焉有和平方式?她好像从下山就被迫着接受这一切,看清她幻想的国昌民顺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梦。

    许如媚挥手示意士兵上前修理凤驾,一个时辰后凤驾再次起程,凤驾虽不复之前的华丽倒也看不出它此前经历的肆虐。

    那件白色的狐毛大氅仍然躺在地上,夏轻染没有捡起它。它太过雪白,不被世道所容,一如她和百里弘深之间的鸿沟。

    **

    百里弘深和罗明谈了一夜,确切地说是打了半夜再谈了半夜。罗明心中愤恨,尽管阿璃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还是无法原谅灭国之恨,念及他对公主的保护,罗明吩咐他人不准帮忙,两人痛快打一场,不幸身亡就当抵债了。

    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罗明四十有余正值壮年,本身功夫不俗再加上化怒气为力量,气势上稳赢百里弘深。

    好在百里弘深武功不弱伤也好了八/九,尽力格挡,打了大半夜也没分出胜负,直到力疲才罢手。百里弘深了然自己的处境,放低姿态,言明只想救人,罗明神情不忿,倒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说救了公主,由公主发落。

    二人这才谈到营救一事上,然而天不遂人愿,从夏国到许国有三条路可走:其一,直接穿越熙国到达许国。其二,从夏国西边经虞国再由畹城进入许国。其三,横穿夏国东边沙漠,进入雍国再顺着断雁山南行由增城或者匏城进入许国。

    大军过境首先排除又长又复杂的第三条路,第二条路由于虞国此时在囚燕关布置兵力练兵,想偷偷过去不行,光明正大更不行,虞国此番戒备又怎么会让大军借道。

    而第一条路虽然最方便,但现在百里弘深已被宣布叛逃熙国,他若是带着大军出现定然会让熙国士兵恐慌,从而两国交战。

    所以这三条路都成了死路,他们空有大军却越不过障碍前去营救。此事折在这里无从下手,百里弘深又急又忧也只能垂首叹气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坚持住。

    七安自上次被痛打一顿后看罗皓光不爽,但在人家地盘也只能忍气吞声,几次想与阿璃说话,她也不理他。

    罗皓光除了在七安面前神气活现之外就是在海余面前讨好,可是海余却另有计划。她见识阿璃的功夫又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猜测她经历的凶险,大为佩服她,想让她教她功夫。

    罗皓光争着要教她,海余看不上,一心只想求得阿璃教她。被她烦了几日后阿璃终于同意教她,并把她带到了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有积雪覆盖,远处是密林,雪花落在密林上如陇起的冰山。北风呼啸,下刀子一般割着皮/肉。

    “她能教的我也能教,”罗皓光还在喋喋不休,“不就是在这里跑几场然后再练几下嘛。海余,你别被她骗了,她只会杀人教不来人。”

    海余和阿璃走在最前面,罗皓光后一步追着,七安在最后面,他想来看看阿璃怎么教。百里弘深没有心思来看他们的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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