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绥园夜话
    景元批复完地衡司送来的公文已是深夜,案上堆积的公文仍未见底。将军搁笔叹气,随手拿过桌上的糖,拆开丢入口中。淡淡花果香化开,甜度克制,是适合放松休息的味道。

    也确实该休息了,如此想的将军抬手揉眉。

    四周静悄悄,值守云骑站姿挺拔,沉默如雕塑。除了咪咪的呼噜声,大厅再无其他声响。

    待眼睛舒缓些,景元低头看向睡在脚边的咪咪。白狮仰躺着,腹部随呼吸起伏,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景元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听着听着,将军的瞌睡便冒了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以手支头,闭目小憩。

    回房间睡觉当然比坐着舒服,可还有人没回家。白露今日陪景云逛街,彦卿要为明日的比赛养精蓄锐,二人都早早歇下,岚也来接走了大黄它们。唯有景云尚未归家,于是景元决定等下去,等别扭的小蛇回巢。

    绥园,燕乐亭

    未归人凭栏远眺,绥园景色尽收眼底。绥园荒废太久,纵使恢复百年前的风貌,无人夜游的园林仍是透着股诡异凄凉,不复往日繁华。

    即使被拉回过去,绥园也不再是景云喜欢的样子。祂过去常来燕乐亭,只要用些小手段把电梯锁住,就没人能上来抓祂逃课。

    然后祂就能躲在亭子里,读话本,吃零食。当香风阁唱戏时,曲声传到亭中,祂便能随曲轻哼,也能以书遮面,伴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入眠。

    回不去的快乐时光,景云想,然后祂开始细算,此生有多少日子是欢乐的?

    与龙同行,和克里珀筑墙的时候,虽安逸,可算不得快乐;跟阿基维利一起开拓的时候,心有顾虑,行有所求,好像也算不得。仔细回忆漫长的一生,无忧无虑的时光仅有曜青的二十六年与罗浮的一百五十八年。

    望不到头的旅行中,祂曾望着肆意玩乐的孩童,他们身后,有扇留灯的窗户,有会寻来的人……瞧着就让人心烦。

    祂不知这没由来的烦闷是这么回事,龙说祂是嫉妒。祂说,龙在胡说。

    嫉妒源于羡慕,我怎么会羡慕朝生暮死的蜉蝣呢。

    彼时,景云想不明白,如今回首,祂发现龙说得对,祂就是羡慕,就是嫉妒,现在也没改。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生来便有归宿。而自己必须拼尽全力,才能逃出牢笼,才能在行将力竭时,抢到颗糖。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工具,是毁灭旧世界的锋刃,是哺育新世界的养料。

    愤怒的星神手下不自觉用力,直至木头噼啪碎裂的声响唤回神智。祂看着被捏碎的围栏,和手中握着的碎木,无奈笑了笑。

    围栏坏了,换根便是;刀锋钝了,磨利就行。

    工具只需能用,至于祂想什么,不在使用者考虑范围内。

    祂痛恨造主,厌恶身为工具,可自己日后所行,与那仇人有何区别?

    景云松开手,碎木落地,复又飞起,落回栏上。围栏修复如初,一丝裂痕也瞧不见。

    “破坏公物,罚款3000巡镝,公共服务112系统时。或者,你愿意贿赂一下执事官?”

    耳畔响起熟悉调笑,景云对私人世界的闯入者连个眼神也欠奉。

    “我怎么记得,你还没转正就离职了,前见习执事?”

    福图纳直起身,放过景云红到滴血的耳廓。

    “不能因为我打扰你自艾自怨,就恶言相向吧,小云儿?”

    “胡说,我只是有些……”

    景云垂下眼,不愿再说。

    “迷茫。”

    福图纳接上祂的话,祂知道景云想说什么,因为那是祂现在终于说出口的话。

    景云沉默摇头,祂不想承认。心生迷茫的星神下场祂已见过,在琥珀王的锤音中,在虫群的阴影下。

    祂说:“我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岚为自己准备了替身计划,祂也已经答应配合,心中却仍是有些不情愿。担忧无法欺骗命途,确实有,但真正令祂不知所措的,是祂发现自己制造替身,令其成为工具的举动与造主何其相似。

    祂不愿自己的痛苦被延续,被转嫁给无辜的人,又不想辜负家人的努力,让他们伤心。为此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往日什么损招没用过,现在竟然考虑这些,景云想,自己果真是矫情了。

    “矫情?”福图纳重复景云的话,“你怎么会这么想,小云儿?正确说法应该是叫它良知吧?”

    祂看着苦恼的自己,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笑声惹恼了景云,魔王恼羞成怒,恶狠狠瞪着另一个自己。

    “我可不认为自己有那种东西!”

    福图纳歪头想了想,随后揭景云黑历史:“是谁天天说自个心善,要世人赞美仁慈?”

    “挂在嘴上的话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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