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极差,仿佛被一片阴霾笼罩。
“是沈湄?是那个人帝幼女?!”她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她接近你就像我接近谢广白一样,都是不怀好意都是别有所图!!”
“你踩进即墨的圈套了,蠢货!!”
即墨怎么就那么聪明呢,笼络这个,笼络那个,竟还和人族有着交易。或许他真的适合当魔尊,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天渊去死。
她口中的人帝幼女沈湄,并不只是个简单的人族女。
沈湄,八岁时测灵柱前显天资,进入天曙门求学。十四岁跻身内门弟子,十七岁拜师映真道人。
天曙门,以谋术最为出名。算天算地算人算物,算尽往来八百年风云。入此门者,皆有着可看透天下的慧根,也有着不可透露的宏宏野心。
她和即墨达成了一笔交易。
只是若有似无的接近天渊,随口几句话,便极为沉重地敲打进了他的心里。
她带他看到了姐姐和谢珏的情真意切,告诉他两人是真心相许,却又惋惜道:
“可惜世上多少才子佳人,因为尘世纠纷,终究逃不过变成一对儿痴男怨女的结局。”
你想让姐姐因为你的事错失良人,想让姐姐因为你这窝囊废变成一个怨女吗?
这两句话她没说,她知道天渊自会在心里叩问。
天渊闻言恍惚了,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沈湄微微勾了勾唇,轻飘飘开口道:
“死生,命也。”
天渊信了,默不作声地记在了心里。
因为对方的话终究也没说错,青鸢的确喜欢谢珏,他也的确是姐姐的累赘。
*
谢珏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一句“请师父成全,放我走吧”,炸响了整个玄门。
他被关在禁闭结界,没有指示不许任何人探望。
千山派的所有族老,六巡司长老会的所有天级长老,一时间全都聚在了九曜山庄讨论着这件事情。
他们谴责着聊苍,当初明明说好要打造一个玄门最强的依靠,打造一个凡人之躯的神,如今却教成了什么?
教出了一个情根深种,自甘堕落的魔族驸马?!
聊苍亦是气的不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璞玉,怎么瞬间变成了一块儿废石?
宁落落是唯一被允许进去探望谢珏的人。
她的身上带了四五瓶药膏,可在看到谢珏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带少了。
他已经被罚的血肉模糊了,无力地跪在地上,玄铁寒台上,全都是他深深浅浅的血迹。
雷刑、鞭刑、烈刑、寒刑,他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遍。即使这样,也难解聊苍心头之恨。
一片静谧中传来了脚步声,谢珏依旧垂眸,不做理会。
“清玄君……”她震惊地看着谢珏这副模样,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受聊苍指示,每日都会来给谢珏上药,却没想到他今日竟伤的这么重。
谢珏喉咙微动,声音沙哑道:“别叫我清玄君,也别叫我谢珏,我宁愿我只是个结巴…”
结巴?
是因为那个小魔女,整日这样叫他吗?
她在他面前蹲下,闻着那股极重的血腥和被雷劈过后的焦糊味,颤颤巍巍地拿出了药膏。她替他上着药,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不做千山派的家主,不做玄门的守界人,竟只是…想做一个小结巴,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谢珏已经麻木了,宛如一座石像,无悲无喜,不会疼也不会哭。他神情淡漠,平静的陈述道:“我的人生,已经够荒谬了。”
他知道宁落落为什么会被放进来。
他已经是块儿废料了,聊苍想要一块儿新的材料,供他打磨。
就像逼迫他父母那样,逼迫他和宁落落,生下一个血脉优异的孩子。
他身上有师徒咒,违逆聊苍便会受到万虫噬心之痛。可宁落落没有,他不明白,她又是因为什么受聊苍的胁迫?
“你不是他的徒弟,没必要听命于他。”
宁落落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呼吸一滞,紧张道:“我…我是自愿的。”
她喜欢谢珏,从幼年见他一剑斩杀魑魅时,便倾心于他。从前他是被寄予厚望的清玄君,天生寡情,所以她不奢求能和对方有什么结果。
如今聊苍找到了她,告诉她可以为她和谢珏做媒,结为夫妻,相伴余生。代价是,生下的孩子必须由他教导。
她毫不犹豫的应了。
在听说他跟小魔女青鸢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也没有生气,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感化他,将误入歧途的他拉回正道。
可他们都低估了谢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