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一把扯开身上粗布短褂,后背、肩头横七竖八的刀箭伤疤尽数露出。
他声音发颤,指着伤疤说道:“这道深疤,是当年随镇北侯血战北狄时,被敌军弯刀劈砍留下的伤!无数兄弟埋骨边关,我们侥幸活下来,落得一身残疾!”
话音落下,殿内几十名老兵陆续褪去上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裸露出来,皆是边关沙场搏命留下的印记。
乾帝强压滔天的怒火,沉声道:“朕知晓尔等为国立功,有功劳在身,可纵有委屈,也不该当众辱朕、斥责朝廷失职!”
李叔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此刻彻底放开,把心底积压的怨气尽数倒出:
“我等拿命守住大乾国门!伤病退下后无粮无钱,若无镇北侯府上下接济口粮钱财,我们这帮为国致残的残兵,早饿死在京城街头!”
林玄故作厉声驳斥:“休要胡言!朝廷年年设有专项老兵抚恤银,诸位伤病归乡之时,官府也按例下发安家银两,何来朝廷弃功臣不顾一说?”
乾帝暗自点头,心中暗道太子所言不假。
大乾抚恤虽不算丰厚,但是每年都会发放。
杨叔像是被这番话戳中痛点,红着眼嘶吼出声:“银两?我们这帮京城伤残老兵,半分抚恤银都没有见过!”
殿内看热闹的高嵩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这把火根本烧不到太子,而是直直烧向他!
乾帝神色骤然凝重:“此事绝无可能,抚恤银由户部拨出、兵部逐层下发,怎会半分落不到你们手中?”
户部尚书傅友德立马出列拱手:“陛下,今年户部专为京城周边伤残老兵,七万两千两抚恤官银尽数拨下。”
杨叔梗着脖子回话:“我们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人领到这笔抚恤官银!半厘都没见过!”
这时林玄跨步站了出来。
“父皇,户部银两已经拨发,那问题是不是出在兵部下发的环节。”
站在队列里的高嵩,心里咯噔一下。
全军伤残老兵抚恤银发放,本来就是他一手主管。
这事内里什么猫腻,他最清楚。
乾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看向高嵩:“高爱卿,此事是你主管的吧?”
高嵩连忙起身躬身回话,语气慌乱:“回陛下,兵部早已把这批老兵抚恤银两,全部发放到位。”
话音刚落,李叔直接开口反驳:“发放到位?俺们从头到尾,一分银子都没见到!”
身后几十名老兵纷纷跟着附和:“没错!我们从没领到过半分抚恤银!”
乾帝脸色越来越沉,语气发冷:“高嵩,你给朕解释清楚,你说银两全部发放到位,为何这帮当事人分文未收到?”
林玄适时开口拱火:“父皇,既然两边说法相悖,一查便水落石出,儿臣恳请接手彻查此案,儿臣刚刚接任京兆府尹,正好由京兆府督办此事。”
高嵩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发抖。
抚恤银他压根没有下发,这事根本经不起查,一旦彻查,他必死无疑。
这时兵部尚书魏炳直接起身说道:“陛下,不必劳烦太子殿下,此事属于兵部内部公务,臣恳请陛下给兵部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臣必定查清银两去向,给陛下和一众老兵一个交代,但凡兵部有人贪污饷银,臣必定严惩不贷!”
乾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朕给你们兵部三日时限。”
林玄眉头微顿,心里暗自叹气。
本来正好借着差事拿捏证据扳倒高嵩,削弱三皇子一脉的势力,没想到兵部尚书直接出面揽下此事,把差事拦了回去。
乾帝转头看向傅友德:“傅爱卿,户部即刻再调拨等额银两,先行补齐这帮老兵的抚恤,他们为国戍边流血,朝廷不能亏待功臣。”
林玄适时对着一众老兵开口:“诸位现在明白了吧,父皇从来没有忘记你们这些沙场功臣,朝廷年年足额拨付抚恤,只是被个别贪官卡在发放环节,没落到你们手里罢了。”
李叔听懂意思,率先扑通跪倒。
身后几十名老兵齐刷刷跪地叩首:“草民知错!我等不知内情,当众冤枉陛下,请陛下降罪!”
乾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此事不怪你们,也是朕疏于督查,若是朕早知晓此事,你们也不用受苦至此。”
一众老兵听得热泪盈眶,高声叩拜:“多谢陛下体恤!我等错怪陛下!能为陛下、为大乾戍边卖命,是我等毕生荣幸!
他日陛下若有征召,我等残躯,依旧愿意披甲杀敌,死守大乾山河!”
乾帝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好!好!诸位都是大乾忠臣!”
全场百官看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