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纺织厂和大多数国企一样，就像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黄牛。
虽然还在喘着气，但谁都看得出来，它已经拉不动犁了。
苟延残喘罢了。
厂里一千多号职工，有一半已经放了长假，剩下的一半，也都在混日子等改制。
不过，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
中午十一点半，当纺织厂那扇大铁门缓缓拉开的时候，一大群职工就呼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场面蔚为壮观。
魏东将摩托车停在一边，眯着眼紧盯着那扇大门。
千禧年前后的国企大厂，每到下班的时间，门口就像是在开庙会。
年轻的女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小燕子和紫薇。
男工则是三五成群，抱怨着车间主任不是东西以及哪个厂花被某某某给拿下了。
这个时候，也是路边小商小贩最多的时候。
放眼望去，整条街都是人。
而在纺织厂斜对面的那家网吧，生意同样红火得很。
排队的人，已经排出了网吧门口，根本就挤不进去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人流渐渐地少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厂门里晃晃悠悠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
王苟。
王苟现在脸上的伤还没痊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情绪欠佳。
他刚走出厂门，下意识地往斜对面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就看到了魏东。
王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脚步也猛地停住。
他条件反射的就想转身往厂里走，可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到魏东喊道："狗哥，终于等到你了啊，你这也太敬业了吧？最后一批离开厂的啊。"
尽管王苟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他不得不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哟，魏老板，你怎么来了？"
魏东快步走过去，笑道："我特意来等你的呀，狗哥。"
"等我？“王苟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打量着魏东，又四下看了看，担心魏东是不是带了人过来。
瞧见没有危险，王苟才不确定地说道：”魏老板，上次那事儿我已经知道错了，赵龙哥那边我也道过歉了，你，你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狗哥想多了。“魏东笑道：”我要是来找你报仇，怎么会就来两个人呢。"
王苟看了一眼站在魏东身后的周小鹏，吞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真要是报仇，两个人其实也够了。
毕竟混社会的都知道，带的人越多，越打不起架。
带的人越少，越容易送对方去见祖宗。
而且，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沭魏东了。
"狗哥，别紧张。"魏东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我就是来跟你打听个人。"
王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
魏东用打火机给他点上，王苟深吸一口，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打听谁？"
"你们纺织厂，有没有一个左臂有刀疤的人？“魏东问得很随意，像是拉家常似的。
王苟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打量着魏东："你打听他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网吧昨晚被人砸了。“魏东半真半假地说道：”有人从你们厂后面的家属楼往我仓库天窗上扔砖头，砸坏了我四十多台显示器啊。我这边有人看到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着你们厂的工装，左臂有一道长刀疤。"
王苟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正在权衡利弊，就听魏东又说道：“龙哥那边，怀疑是你安排人干的，我觉得不会，所以才提前来找你打听打听。”
王苟本来不想说的，一听赵金龙怀疑是他干的，他立即就说道：“兄弟，这件事可和我没什么关系啊，我和李浩也不对付的。”
"李浩？“魏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王苟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李浩是我们厂机修车间的，手底下有十几个铁杆兄弟，在厂里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他平时跟我没什么来往，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如果说左臂有长刀疤地，厂里就他一个，他那疤是前几年跟人打架留下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很好认。"
"他跟我有仇吗？“魏东问。
王苟摇头：”没有吧？李浩这人虽然浑，但做事很有分寸的，他从不招惹比他厉害的人。你的后台是赵龙哥，连我都不敢动你了，他李浩更没这个胆子。"
"那他为什么要砸我的网吧呢？"魏东试探性地问。
王苟一愣，随即苦笑："这我哪儿知道？但魏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