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赵金龙忽然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魏东,慢悠悠地说道:“兄弟,哥哥我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几分眼力。”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又是送钱,又是指路的——”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笑问:“说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真没事。”魏东笑了笑,说道:“要说有事呢,我是盼着龙哥能接任邹华镇信用社主任,这样我工作也好开展,不瞒龙哥说,我现在是宏达服装厂的总经销商了,负责给他们卖衣服。”
赵金龙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魏东一脸的坦然。
“好!”赵金龙笑道:“我要是能成为邹华镇信用社主任,那笔账,我再给你们宏达厂宽限一年!”
“算上咱们谈的,就是分期两年。”赵金龙伸出两个手指,像是在比耶。
魏东面露喜色,笑道:“谢谢龙哥。”
“哈哈哈,谢什么谢,我觉得咱俩挺投脾气的。”赵金龙摆了摆手,喊道:“都愣着干嘛啊,啤酒干嘛喝啊?下酒菜呢?”
一众大花臂立即忙活了起来,有去炒花生米的,有去拌黄瓜的,就连里屋那个看起来腿软的浓妆女人,都炒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之后,两人就着花生米和拌黄瓜,一边喝一边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
从网吧聊到申奥,从县城的买卖聊到省城的行情,赵金龙越聊越是心惊,这个二十岁的小子,见识谈吐,比他认识的那些乡镇老板们强出了一大截啊。
一个多小时后,魏东起身告辞。
赵金龙也没多留,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笑道:“兄弟,以后在钟平县,有什么事摆不平的,尽管来找哥哥。”
“一定。”魏东笑着跨上摩托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金龙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黄毛凑了过来:“龙哥,这小子又是送钱又是指路的,真没事求您啊?”
“有没有事,不重要。”赵金龙把玩着手里的文玩核桃,说道:“这小子,是个人物啊。”
夜风扑面,魏东横穿过了热闹的街巷。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看着街巷里的男男女女,他就感觉融入了整个时代。
这怀旧的画面感,太强烈了。
王苟的事,他都和赵金龙没提。
不是不想提,而是不能提。
刚送出去一万五,转头就开口求人,那一万五就成了买路钱。
这交情,也就成了一锤子买卖。
人情这东西,必须得慢慢存慢慢发酵才有威力。
……
回到网吧,刚一进门,魏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晚上九点正是网吧的黄金时段,因为十点就是通宵时间,所以很多囊中羞涩的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占机子,等着开通宵。
可现在,网吧里却没什么人了。
王苟那帮人的机子,也全都关机了,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拉呱。
一看到魏东回来,周小鹏立即说道:“东哥,这帮人上了一个小时的网,也不续费,就这么关了机占着机子。”
五十多号人,就那么坐在黑着屏的机子前,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吹牛的吹牛,把网吧当成了他们厂里的休息室。
魏东原本以为,这帮人会耍赖不续费,赖在机子上不走。
没想到,他们更绝。
网,不上了。
座,照占。
你说他们不消费吧,人家刚消费完。
横竖都挑不出毛病。
这时,又来了几个想来上网的小年轻,他们看了一眼这阵仗,扭头就走。
“东哥,就这么惯着他们?”
魏东语气平静的说道:“机器闲着就当歇歇了,还省电费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魏东说道:“生意是长流水,不在这一晚。”
周小鹏憋着一口气,气呼呼地坐在了一边。
到了九点多,两辆花车终于回来了。
石头和猴子跳下车,兴冲冲地跑进了网吧。
看到他们的样子,魏东就知道他们的战绩不错。
可一进网吧,他们就看清了网吧里的阵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石头怒道:“这,这是干啥的?”
周小鹏把事情一说,石头等人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理论,被魏东给拦了下来。
王苟那边,只是冷眼看着一脸愤怒的石头等人,冷笑连连道:“哎哟,脾气都这么爆啊?还想打消费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