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莲见没人搭腔,也不尴尬,直接转向魏东,问道:“东子,你啥时候毕业啊?”
魏东微笑道:“最后一年了,下半年就实习了。”
“实习?”王红莲眼睛一亮,立马打开了她擅长的话匣子:“那可得抓紧啊!你们这一代是真不容易啊,我听说今年全面取消包分配了吧?哎,对了,要不我让你哥给你问问?镇政府最近好像要招几个临时工,打打杂,一个月三四百没问题,虽说不正式,但好歹是政府里干活,说出去也体面,你要是有眼力劲,说不定就和你哥一样,转正了呢。”
说完,王红莲就死死盯着魏东。
这是她最爽的时刻,因为这时候,她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各种复杂的情绪。
换做前世,魏东要是听到这话,早就摔筷子不欢而散了。
但此时,魏东却笑了。
他笑得极其真诚,惊喜道:“真的吗三婶?那就太好了啊。“
王红莲一愣。
魏东继续说道:“我听说镇上最近在搞档案电子化?我学计算机的,正好对口啊。我哥跟领导关系近,要是能帮我递份简历,那我真有可能过去呢,我也不用什么正式编制,实习就行,工资几百块钱都可以,就当跟我二哥学习了。“
他说完,一脸恳切地望着王红莲,又问道:“三婶,我明天就把简历弄出来,你看看,能不能让我哥尽快帮我递上去?“
王红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那张涂着雪花膏的脸,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她儿子在镇政府工作是不假,但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办事员,哪有什么人事权?
她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显摆的瘾犯了而已。
她对魏东也没什么恶意,主要是看到临近就业的年轻人,她这瘾就会窜上来,摁都摁不住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魏东这小子竟然当真了,还顺杆往上爬,直接要递简历。
“这,这个……“王红莲眼神躲闪地说道:“我,我回去帮你问问。”
魏东继续恭维道:“三婶,我哥跟镇长走得那么近,这点小事,肯定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是……是吧。”王红莲已经不怎么敢接这个话茬了。
看到王红莲被魏东逼得手足无措,张秀英和魏国富都用震惊的目光望着魏东。
俩人先是愣神了几秒,随即互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骇然。
他们这个行事风风火火的儿子,这是进化了吗?
看到王红莲那尴尬的样子,张秀英心里也涌出了一抹童趣,叹道:“他三婶啊,你真是帮我们大忙了,不瞒你说,魏东已经不干网吧了,他和他表哥分开了。”
“啊?这么突然吗?”王红莲真的后悔过来了。
你说说,我是过来装这个逼做什么?
王红莲心思急转,很快想到了一个借口,连忙说道:“这件事没问题啊,不过要先等几天。”
待到魏东等人都看向她,她才压低声音,很八卦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咱们镇政府啊,马上要摊上大事啦。”
“哦?啥事啊?”张秀英也被提起了兴趣。
女人,天生对八卦没有抵抗力。
王红莲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昭子说啊,咱们镇上的宏达服装厂,马上要破产啦。”
这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魏国富开口了:“宏达不是镇办企业吗?这还能破产啊?”
魏国富的修车行里,很多顾客都是宏达的工人,要是宏达真的破产,他这里的生意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毕竟宏达可是有着三百多名职工呢。
“据说是接了一个外省的服装单子,然后干的过程里出问题了,导致这个单子黄了。”王红莲说道:“我听说啊,这一单高达五百万呢。”
“五百万?”张秀英和魏国富都被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此时的魏东,脑海里闪过了前世的记忆。
他依稀对这件事有印象,千禧年前后,外贸和跨省订单开始流行起来,不少镇办企业急于盘活产能,冲击全年工业产值,于是就漫无目的地接单。
而这个高达五百万的大单,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接的。
镇长为了把这笔订单做成年度政绩亮点,更是专门向上汇报过。
主管宏达服装厂的那位副镇长,更是寄希望靠这笔订单扭亏为盈,为了吃下这一单,他们垫资采购面料,扩招职工,甚至还借了信用社一部分周转资金。
只可惜,因为外贸和跨省订单刚起步,根本就不完善,书面合同更是不正规,暗藏着苛刻的扣款退货条款。
宏达这边将成品做好后,对方就开始恶意挑刺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