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烛火下微微发颤。
半晌。
赵秉坤把信纸拍在案上,抬起头。
“李龙让黑龙寨屠村,抢来的钱粮四六分成。”
“白纸黑字,还盖着他的私印。”
“此人若是不除,恐生大患!”
县丞孙茂才站在一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凑近两步,压低嗓子。
“县尊,这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赵秉坤没吭声。
孙茂才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步。
“李把总手里有两百边军,都是上过阵见过血的老卒。”
“咱们县衙满打满算,捕快班十五个人,县兵不足一百来个,还都是新兵蛋子。”
“真要硬碰硬,这不是拿鸡蛋砸石头吗?”
陈冲猛地扭过头,盯着孙茂才。
“孙县丞这话什么意思?”
孙茂才不看陈冲,只对着赵秉坤说话。
“县尊,下官以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李把总要的是齐捕头,咱们把人交出去,再备一份厚礼,这事未必不能善了。”
“总好过拿全城三万多条人命去赌。”
陈冲一把攥住刀柄。
“孙茂才!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
“齐山杀的是土匪!李龙才是勾结土匪屠村的畜生!”
“你让县尊把齐山交出去?你脑子让驴踢了?”
孙茂才被骂得退了一步,但嘴没停。
“陈县尉,你也是带过兵的人,全副武装的两百边军什么概念你不清楚?后面黑龙寨的几百悍匪啊!”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青阳县三万百姓跟着遭殃!”
“交一个人,换一城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冲还要骂。
赵秉坤忽然抬起手。
后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烛火晃了晃,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案上那封密信,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茂才以为他动摇了,又试探着开口。
“县尊……”
赵秉坤忽然站起来。
他转身走到墙边,从架上取下一柄佩剑。
剑鞘上落了一层灰。
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孙茂才愣住。
陈冲也愣住。
齐山没动,只看着赵秉坤。
赵秉坤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淡。
“这柄剑,是当年我中进士时,先师所赠。”
“先师说,读圣贤书,执上方剑,为的是护一方百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孙茂才。
“孙县丞,你让我把齐山交出去。”
“交出去之后呢?”
“李龙和黑龙寨今天敢屠村,明天就敢屠城。”
“我赵秉坤今日交一个齐山,明日就得交十个百姓,后日就得把这青阳县拱手让人。”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到那时候,你孙茂才再劝我交什么?”
孙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秉坤不再看他。
他握紧剑柄,猛地一剑斩下。
咔嚓!
案几被齐刷刷劈掉一角。
木屑纷飞。
烛火剧烈摇晃。
赵秉坤持剑而立,官袍被烛光映得发红。
“我赵秉坤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当的是青阳县的父母官。”
“李龙一个武夫,勾结土匪,屠戮百姓,如今还要带兵进城,挟持官府。”
“这是谋反。”
“我若向他低头,有何面目去见青阳县三万百姓?”
“有何面目去见朝廷?有何面目去见座师?”
他把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嗡鸣。
“陈冲!”
陈冲猛地挺直腰板。
“在!”
“即刻整顿县兵,清点军械,所有县兵分发兵器,半个时辰内在校场集结!”
“是!”
赵秉坤看向齐山。
“齐捕头。”
齐山抱拳。
“在。”
“你率捕快班封锁四门,北门加双岗,不许边军一兵一卒进城。”
“城门落锁之后,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开门。”
齐山点头。
“明白。”
赵秉坤又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