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我来。“亨特递过来一块防水布,两人一起将骸骨和找到的残破胸章、铜扣、甚至一枚锈蚀的铜板,都集中到坑里。
掩埋完毕,土堆隆起。顾岩盛走到一旁,用缅刀砍下一根粗大的柚木条,剥去树皮,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他沉吟片刻,然后用刀尖一笔一划地刻下:
**中国远征军第九十六师官兵之墓**
没有姓名,没有番号细节,只有这行字。对于这群连家乡都回不去的孤魂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木条被深深插在土堆前。亨特整了整军装,第一个抬起右手,向亡者敬上标准的军礼。顾岩盛紧随其后,他的军礼带着中国传统军人特有的庄重。费雷德、木然瓦单、卡达莫·马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克钦战士和劫掠者士兵,默默地围成一圈,向着这座异国丛林中的新坟,致以最沉默的敬意。
风穿过林间,吹动墓前那根粗糙的木条,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是回应。
葬礼耽搁了小半日。亨特看了看地图,又估算了剩余的路程,脸色凝重。按这个速度,他们肯定走不出山了。他清点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口粮,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无线电,“他对通信兵说,“联系利多的布林德。告诉他,我们需要缓两天再投放补给。另外,让他把预定坐标再确认一遍。“
无线电静默了这么久,再次开机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电报发出去后,队伍再次启程。每个人的背包都轻了,但脚步却更重了,因为大家知道,留给他们的缓冲空间正在消失。
第八天的黄昏,死神终于露出了獠牙。
食物几乎告罄,最后一包D口粮在中午被分食殆尽。队员们一个个瘦得脱了形,军装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连续十七天的丛林行军,让所有人的体能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亨特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
“木然瓦单!“亨特的声音沙哑,“带人去找一块适合空投的空地,要开阔,周围没有高大树冠。快!“
克钦向导木然瓦单点点头,这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如猿猴的当地人带着两个同伴消失在林子里。不到半小时,他们找到了一块林间空地——那大概是多年前雷击造成的一片火烧迹地,方圆几十米内没有高大的乔木,只有一些疯长的蕨类和灌木。
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空地边缘,按照美军空投规范,在地面铺开了用降落伞布拼接成的识别标记。通信兵架起电台,向天空发回确认信号。
等待是煎熬的。林子里的蚊子像一团团黑雾,围着人嗡嗡作响。队员们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色天幕,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约莫一个小时后,西北方向的上空终于传来一阵微弱却无比美妙的轰鸣声。
“飞机!是飞机!“
费雷德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这个年轻的美国兵此刻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但眼睛里突然迸射出狂喜的光。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空地上,拼命挥舞着双臂,向着天空嘶声大喊:“嘿!这里!我们在这里!“
一架低空飞行的L-3型蚱蜢式侦察机从云层下钻出,机翼上的白星标志清晰可见。它飞到空地上空,速度慢得几乎要失速,机腹下的侦察窗口似乎有镜片在闪光。飞机盘旋了一周,机翼左右摆动了几下,像是在打招呼,随即一拉机头,返航离开了。
费雷德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他破口大骂,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混蛋飞行员!为什么不扔东西?!我们快饿死了!他难道看不见吗?!“
亨特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一向严厉的指挥官此刻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尽管那笑容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比哭还难看。
“耐心点,费雷德,“亨特说,“那是侦察机,不负责投送。它在确认我们的位置和标记。等着吧,大餐很快就来。“
果然,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西北方的天际再次响起引擎声。这一次,声音更沉,更响,而且不止一个来源。
四架改装过的L-5B型联络机排成松散的纵队,从山脊后面跃出。它们的机翼下挂满了鼓鼓囊囊的补给包,机身上的涂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四架!上帝啊,四架!“空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队员们纷纷起身,冲到空地上,向着天空疯狂地挥手,有人甚至摘下了帽子抛向空中。
“回林子里去!都回去!“亨特急得大喊,“找掩护!别被空投包砸成肉饼!“
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退到空地边缘的林子下,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