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默维尔这话一下把史迪威火气彻底点燃:“看看参联会都给我些些什么资源!我需要一支三千人的陆战精兵,陆军部却塞给弗兰克一帮军事监狱里的囚徒!”
见萨默维尔没话说了,史迪威带着愤怒继续道:“白宫口口声声中国如何重要,支援同盟国租借法案500亿美元总预算,大头都分给了英国人和苏联人,中国却只得到点零头,甚至还不及拉胯的法国人!我要是不施加手段压迫‘花生米’,恐怕他的诉求清单可以从总统先生的椭圆办公室铺到华盛顿纪念碑,再回到椭圆办公室!”
萨默维尔没有说破严控援华物资的真正原因,平静劝道:“乔,我很理解你的处境,还有中国内部的复杂关系。你也要理解我们,每个美国公民都在节衣缩食支持政府,欧洲还有太平洋战场的开销和人员伤亡,这可比这边大太多了。要想击败日本人,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失去中国人相助,只能以尽量小的成本行事。”
史迪威泄了些气问道:“那史汀生和乔治呢?他们什么意见?”
“部长和参谋长当然希望你留任,但总统先生仍担心美中关系动荡。乔治提出待我这次到中国,深入了解情况后再最后定夺。”
见史迪威情绪略有缓和,萨默维尔再左右看了看道:“我正在设法斡旋,希望你配合,才可能将此事化解。乔治让我转告,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后盾,但这次不管委员长是以什么理由要求召回你,你都要先向他郑重致歉。并且今后要注意言语措辞,少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尤其‘花生米’这个绰号不要随便讲出来,中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隔墙有耳’?,明白我意思吗。”
史迪威听完这番劝,内心五味杂陈。他叼着烟斗,转身双手撑在石栏上,看着缓缓东流的江水以及江面星星点点的渔船,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有时他确实是故意把对蒋中正的蔑视和愤恨表现出来,让公馆里的中方服务人员“巧妙”地传话出去,这一点毋庸置疑。回想当初接受这项使命来到中国,跟蒋中正直接或间接发生矛盾也不是一两回了,总之事事都很别扭。史迪威心里掠过一丝悔意,如果当初选择去了北非,或许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还有,年初因为滇西远征军中缺员严重,蒋中正又不愿配合补充。他曾计划以连为单位,纳入两成的中共军队增补。中共方面都表态愿意全力配合,但却遭到蒋中正强烈抵制,甚至通过白宫给他施压,最后只好作罢。这种短视自私的行为,让史迪威更加愤恨。
沉默半晌后,史迪威开口道:“既如此,干脆就请总统先生召回我吧,我不想呆在一个不受欢迎的地方。只要委员长大人在位一天,要想靠整训改进中国军队战胜日本人,就是一场无法实现的奢望!”
萨默维尔转过身面朝嘉陵江,最后劝诫道,“乔,我知道这两年来你付出很多,也承受了很多。再好好考虑下,缅甸反攻可要开始了。”
萨默维尔这句话抓住了史迪威软肋。这是布林德根据杨希真开的药方,想出醋乔将军要是不配合,唯一可能说服他的办法。
作为史迪威心腹的梅里尔曾告诉布林德,史迪威将第一次缅战失利视为毕生耻辱。所以费尽心思筹谋,以期反攻缅甸战胜日本人雪耻,作为他军旅生涯最重要的目标。完成这件事后,他就准备退休,和家人去享受天伦之乐。
史迪威默默无言,看着滔滔江水,再望向雾蒙蒙的对岸,想起内心深处那片无法挥去的阴霾,无比纠结地深思了许久。或许萨默维尔说得对,要想保留洗刷耻辱的机会,必须先放下身段,主动跟蒋中正道歉讲和,其余的事等重新掌握主动权后再考虑了。
于是,他压抑住心头的愤怒,转身向萨默维尔默默点了点头。
见史迪威态度缓和,接受了自己意见,萨默维尔松了口气,“我现在再去见蒙巴顿,尽量从英国人那里争取更多的外交支持。你得亲自去和委员长面谈,才能缓和关系。我听说你和蒋夫人、孔夫人关系不错,可请她们先沟通一下,告诉蒋委员长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谢谢你,布里恩,我会去做。”
史迪威主动伸手,与萨默维尔紧紧相握感谢道。
萨默维尔目的达成,告辞离开史迪威公馆,上车坐上后座,向等候已久的布林德点点头,示意已成功说服了史迪威。
两人再去到蒙巴顿下榻处拜访,寒暄两句后,萨默维尔看似无意地透露,蒋委员长要求让美国召回史迪威,另换他人来接替。
这信息让几天前才从史迪威那里“得到”一整支军队的蒙巴顿大为吃惊,表示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
为了显示英方同盟的诚意,蒙巴顿立即表态,如果史迪威在反攻缅甸行动前被免职,他将不会动用中国军队。请萨默维尔将他的观点先转达中方,随后他也会亲自去说服蒋委员长收回成命。
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