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午
    苏晚词在第二天正午去看了那座矮墙。她没有从砖窑方向走,而是沿着城墙外侧的坡脚绕了更远的路,从干沟的下游方向接近那片区域。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把地面的每一条裂缝都照得清晰可见,也把矮墙的正面完整地暴露了出来。墙体用毛石垒成,大小不一的石块交错堆叠,灰缝填得不算细致,像是赶工期的产物。墙高约一人,长度约五丈,两端被干枯的灌木和碎石堆掩盖着,像是和周围地形融合在一起。她站在距离矮墙约二十步处没有走近,沿着墙面的走向从一端看到另一端。墙的中间段比两端略矮,像被重物压过或拆改过一段,石块的颜色也比两端更浅,像是更换过。她没有绕过墙去看它的背面,只在它正面停留了片刻,把它的位置、长度和质地记下来。

    她转身往回走,快走到干沟边缘时,她看到干沟底部有一截被沙土掩埋了一半的旧木料。她下到干沟底部,拨开覆盖在木料表面的沙土,露出一段木板,边缘已经朽了,但仍保持着一个完整的平直角度。她确认这截木料与砖窑内侧那道封闭通道使用的木板材质相似,不是偶然冲刷至此的杂物。她把沙土重新覆盖在木料上,沿着干沟走回了城墙方向。

    下午,赵铁柱在正厅门口等她。他说城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姓宋,说是来取货的。苏晚词从干沟回来后直接去了城门的方向。来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布袍,肩上挎着一个窄长的布包,布包表面被晒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她走他在城门口站定,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姓宋。”他说,“东西在你这儿。”

    苏晚词把他带到值房。他进门之后没有东张西望,直接走到墙角那包纸前蹲下,用手沿着包袱边缘的折痕摸了一圈。他没有解开包袱,只是确认了折痕的位置和走向。然后他站起来,退了一步。

    “纸到了就行。我不带走它。”他说,“我要取的是另一件东西。”苏晚词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那件东西不在值房。”

    宋远志把肩上的布包放下来,从里面抽出一卷旧皮纸。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反复卷起和展开过很多次。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摊开。皮纸上画着一幅更大的图,比她那卷牛皮纸的范围更广,涵盖了一段更远的路线。图上的路线从苍梧关向北延伸,穿过一片空白区域,然后向东折回。终点处没有标记名称,只画了一个圆点。

    “你昨天探到的那道砖缝,背后连接的不是一座矮墙,是一段废弃的旧路基。路基向北延伸,通往一个已经停用的哨站,哨站内部还有一层隔间,位置在它正北的方向。”他话音落下时没有移动脚步。“纸留在这里,等有人来取的时候用。你先收好这张皮图,等所有标记都确认之后,再把它和那批纸一起封存。”

    苏晚词接过皮图,在桌面上平铺开,用指腹沿着路线走向划了一遍。那条路线在苍梧关以北的地段穿过一段她尚未涉足的区域,标记符号和她从牛皮纸上看到的炭线标记不同,圆点周围没有其他标注,像是一段只画了起始,尚未填写终点说明的路线。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皮图上收回来。

    “那个停用的哨站,在苍梧关正北方向的什么位置?”

    宋远志说了一个名称,是一处她在苍梧关周边地图上没有见过的地点,距离苍梧关约半日脚程。他收拾好布包,走出了值房,没有回头。苏晚词把那张皮图卷起来,放在牛皮纸卷旁边,没有把它和那批纸放在同一处。她站在值房门口时,蝉翼笺在腕间微微转凉。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沿着廊道走回了正厅,新地图上的那个地点已经进她的标记范围,而纸还没有被取走。她用掌心贴了一下卷轴的表面,像在测量它封合的温度,确认它是否已经冷却到可以存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