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颧骨高耸,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穿着一件破工装。
工地大门紧闭着,门卫室里的保安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外面这群人,又把窗户关严实了。
“老陈,这都第三天了,到底有没有准信?”
蹲在他旁边的年轻工人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搁,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黑瘦男人把考勤表翻了一页,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数字上划了一下:“我打了老于电话,关机。去他办公室堵了两回,门锁着。再等等,今天我直接去找项目公司的接待处问问。”
“问什么问!项目公司那边说早就把钱拨给老于了,他拖着不给,咱们找项目公司有什么用?”
另一个工人站起来,把手里那半瓶矿泉水往地上一墩,水花溅了一地。
“那你说怎么办?堵工地大门?那是犯法的!”
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犯法?我们干了三个月活,一分钱没拿到,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你跟我说犯法?”
围坐的工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开始往工地大门口方向走。
老陈赶紧站起来拦:“别别别!都别冲动!咱们先找项目公司问问情况,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正僵持着,一辆深灰色的帕拉梅拉从马路对面拐过来,在工地门口的路边减速停下。
林野扫了一眼围挡外面这群工人,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黑瘦男人手里的考勤表上:“你是带班的?”
老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你是……”
“火星车队林野,沈家城西项目的投资方之一。”
围坐的工人全都抬起头来,有人已经朝这边走了两步,被老陈抬手拦住了。
老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野面前,把那沓考勤表递过去:“林老板,你看看这个。我们十几个兄弟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砌墙、抹灰、搬料,一天没歇。老于拿了钱不给发,我们找了他三回,前两回说‘下周就发’,第三回连人都找不着了。”
林野接过那沓考勤表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每天出勤的天数和应发工资。
他把考勤表递给王小莹,偏头看着老陈:“欠你们多少?”
“十四万七千三。这里面有十一个人,最多的欠了一万八,最少的也有八千多。”
“三个月没发?”
“三个月。从进场干到完工,一分钱没见着。”
旁边那个年轻工人已经凑上来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林老板,我们听说这个项目是沈家和火星车队投的钱,钱早就拨下来了。老于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填他自己的坑,我们找谁说理去?”
林野靠在车门上,偏头看了一眼王小莹:“项目公司那边确认过没有?钱全额拨给总包了?”
“确认过了。总包那边把老于这部分工程款全额支付了,转账记录都有。”
围着的工人听完,情绪又往上顶了一层。
那个年轻工人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我就知道!老于那个王八蛋拿我们的钱去填窟窿了!林老板,你得给我们做主!”
林野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钱的事,我今天就能解决。”
他偏头看着老陈:“你手里有没有老于签过字的用工合同或者结算单?”
“有。进场的时候每个人都签了,结算单他拖了两个月没签,但考勤表和工资表他确认过,微信上有聊天记录。”
“把合同、考勤表、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复印一份给我。王小莹,你马上联系项目公司那边,让财务调出老于这部分工程款的拨付记录和转账凭证。另外,给老于打电话,用项目公司的名义打,让他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到工地来一趟。不来就报警。”
王小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了。
老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林老板,这钱……真的能要回来?”
“能。老于从总包拿了钱,没发给工人,这属于截留工资款。你们把材料准备好,下午他来了当面对质。他要是认账当场转账,这事就算了。他要是不认,报警走法律程序。”
老陈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那群工人走过去,把林野的话复述了一遍。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还是不太放心,但总算不再堵大门了,三三两两散到路边的树荫底下等着。
下午两点,老于被项目公司财务总监一个电话叫来。
他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国产SUV,在工地门口停好车,下车的时候脸上还堆着笑,直到看见林野站在工地大门口旁边、旁边还站着那十几个工人,脸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