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大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之间传来几声细碎的关节轻响。
这一整晚可谓马不停蹄，从餐桌上的推杯换盏到楼下的拜把子宣言，再到楼上邵洋那场从试探到主动再到瘫软的漫长拉锯，几乎没怎么合眼。
但林野脸上没有任何疲态，反而神清气爽，精神饱满，像是睡了整整八个小时才醒。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的，邵洋已经不在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没注意到，只记得半夜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都睡着了。
现在她的位置只剩被子里一个凹陷的轮廓和枕头上残留的几根黑直长发。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光闪烁，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野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钱晓萌。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钱晓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但却在努力压的急促：“林野，你醒了没？”
“醒了。你说。”
“郭大炮抓到了。”
钱晓萌的声音在听筒里停顿了一下，“今天凌晨三点，治安科联合分局行动，在他藏身的出租屋里抓到的。他当时正在跟两个下线碰头，人赃并获。李豪和李斌那边的口供也最终对上了，涉赌金额比之前预估的多出将近一倍。”
林野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棵梧桐树的树冠上，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漏下来，在草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认了？”
“认了。证据链完整，他没什么可抵赖的。目前涉及的罪名有组织赌博、参与非法改装和地下飙车、以及两起事故相关的连带责任。再加上之前积累的线索，这次够他在里面待一阵了。”
“郭二佳知道吗？”
“还不知道。”
钱晓萌的声音在听筒里顿了一下。
“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是你来告诉她，还是我来？”
林野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传来钱晓萌略带笑意的一声轻叹：“行。那你处理。有消息了跟我说一声。”
“嗯。”
“还有一件事，”
钱晓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昨天去邵洋家了？”
“你消息挺灵通。”
“我毕竟干的这一行。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你安全。”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热络，像是把工作电话和个人关心之间的界限刻意模糊了一下，然后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语调：“行了，你忙你的，我这边还在收尾。挂了啊。”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赤裸的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邵洋昨晚趴在他身上时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他伸手摸了摸，已经不太疼了。
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重，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邵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有点闷：“林野，你醒了吗？早餐做好了，在楼下。”
“醒了。马上下来。”
“行。那你快点，粥凉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下了楼梯，消失在楼下传来的细微碗碟碰撞声里。
林野站起来，从床尾拿起昨天脱下来的墨绿色衬衫抖了一下，套在身上，又弯腰把裤子捡起来穿好。
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的，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下楼的时候，邵尚华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了，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和两根油条。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个拍着桌子要跟人拜把子的醉态。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戴着老花镜在看，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墨绿色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小林，坐。粥刚盛出来的，趁热。”
邵洋坐在餐桌侧面的位置，面前也摆着一碗粥，正在低头剥一颗水煮蛋。
蛋壳被她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放在碟子里，动作很细致。
看到林野走过来，她抬了一下眼皮，嘴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然后继续低头剥蛋，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野在邵洋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面前已经放好了一碗白粥，热气从碗面升腾起来，在晨光里形成一团模糊的白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