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黄天再立(下)
    他想起十年前刚来益州时,意气风发,想着在这里大展拳脚,敛财,升官,回洛阳做九卿。

    现在呢?

    马相那把火,要把他烧成灰。

    他关上窗,走回案前。打开木匣,里头是金饼,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一枚,握在手里。

    冰凉,沉。

    跑?

    现在跑,还来得及。从南门坐船,顺沱江而下,到江州,再转道荆州。。。

    可跑了,这十年心血就全没了。刺史的位子,攒下的钱财,经营的人脉。。。

    他不甘心。

    郤俭把金饼放回去,合上木匣。

    守。

    赌一把。

    二月初三,子时。

    雪下来了,细碎的,在风里斜着飘。雒县西门城楼上,灯火昏暗,只有两盏风灯在垛口晃荡,光晕昏黄。

    王哨裹着件旧皮袄,缩在箭楼角落里,手里着个酒葫芦。他已经喝了半壶,脸红扑扑的,眼珠子发直。

    怀里那十枚金饼,沉甸甸的,硌得胸口疼。

    十枚啊。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姓吴的说,事成之后,还有十枚。

    二十枚金饼,二十万钱。。。够他回老家买地,盖个大院子,娶两房媳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守城?

    守个屁。

    这世道,当官的发财,当兵的送死。他王哨当兵二十年,还是个队率,每月那点饷钱,不够赌两把的。

    凭什么?

    他拧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是劣酒,辣得他龇牙咧嘴。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一个年轻守军探头:“队率,换岗了。”

    王哨摆手:“知道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垛口边,往下看。

    城下漆黑一片,只有雪光映着护城河的冰面,白森森的。远处叛军营地的火光,星星点点,象鬼火。

    时辰快到了。

    他转身,对那年轻守军道:“你,去把弟兄们都叫起来,就说。。。就说有情况,集合。”

    年轻守军一愣:“队率,什么情况?”

    “让你去就去!”王哨瞪眼。

    年轻守军不敢多问,跑下城楼。

    王哨走到城门绞盘旁,手放在粗大的铁链上。铁链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扳。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哗啦响。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尺,两尺。。。

    城外黑暗中,人影晃动。

    几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正是马相亲点的敢死队头目。

    “王队率?”疤脸汉子低声。

    王哨点头,指了指城楼:“上面。。。还有二十来个弟兄,我让他们集合了。。。你们。。。”

    疤脸汉子咧嘴:“明白。”

    他手一挥,手下分两队,一队上城楼,一队控制城门洞。

    惨叫声很快响起,短促,闷,被风雪声盖住大半。

    王哨靠在墙上,闭上眼,手抖得厉害。

    别怪我。

    要怪,就怪这世道。

    城北土地庙,马相披甲按刀,望着西门方向。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城头灯火。

    吴四匆匆跑来:“马爷!得手了!西门已占,信号发了!”

    马相眼中精光一闪。

    他翻身上马,举刀:“全军!—攻城!”

    鼓声震天。

    一万五千人从营地里涌出,像黑色的潮水,涌向西门。火把点亮,成千上万,在雪夜里汇成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城墙。

    西门洞开。

    叛军涌入,几乎没有遇到象样抵抗。守军大部被调往北门、东门,西门只有王哨那一百来人,死的死,降的降。

    巷战再次爆发。

    但这次,是在雒县城内。

    郤俭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使君!西门破了!叛军进城了!”

    郤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赤脚跳下床,胡乱抓起官服往身上套,手抖得扣子都系不上。

    “顶住!让赵都尉顶住!”

    “赵都尉。。。战死了!”

    郤俭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亲兵架起他:“使君,从南门走!坐船!”

    对,坐船。

    郤俭猛地爬起来,跟着亲兵往外冲。刺史府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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