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公然索贿
    刘备巡营到西墙时,张飞正蹲在箭垛下啃饼,关羽站在一旁,望着城内。

    “炊烟又少了。”关羽说。

    刘备顺他目光看去。广宗城头那面天公将军大旗,在秋风里卷着边,颜色褪得发白。城中升起的炊烟稀稀拉拉,像将死之人的呼吸。

    “张角估计撑不过这个月。”刘备道。

    张飞咽下饼,抹了把嘴:“早点完事早点回家!俺娘前日托人捎信,说涿郡今年枣子甜,给俺留了两大筐!”

    “你就知道吃。”简雍从后面踱过来,手里捧着册子,“大哥,李顺那队涿郡弟兄,有三人的家眷从幽州逃难过来了,安置在邺城。要不要拨点钱粮?”

    “拨。”刘备点头,“阵亡弟兄的抚恤,发下去了吗?”

    “正在发。”简雍翻册子,“就是朝廷拨的太少,一人一万钱,还不够买两口薄棺。咱从缴获里补了些,卢公也默许了。”

    “不够再补。”刘备说,“不能让弟兄寒着心上路。”

    关羽转头看他:“大哥,此战若毕,朝廷必有封赏。你。。。”

    “我可以不要赏。”刘备打断他,“我要活下来的弟兄,都有个好去处。”

    众人沉默。

    风从北面刮来,带着广宗城里的焦糊味和隐约的哭声。

    围城三个月,城里已成人间地狱。起初还有马匹可杀,后来是老鼠、树皮、草根。上月有饥民缒城投降,瘦得只剩骨架,说城内已开始易子而食。

    卢植下令接纳降民,但严禁士兵私赠食物,怕引发营啸。

    惨,但不得不狠。

    “大哥,”牵招快步上墙,压低声音,“洛阳来人了。”

    “谁?”

    “小黄门左丰,说是奉旨劳军、督战。”

    刘备心头一沉。

    史书中那一幕闪过脑海:左丰索贿不成,诬告卢植怠战,致使卢植被囚车押回,功亏一篑。

    该死的,还是来了。

    中军帐里,卢植正与左丰对坐。

    左丰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锦袍,指尖拈着茶盏,慢条斯理吹着热气。

    “卢公辛苦。”他开口,声音尖细,“陛下日夜挂念河北战事,特遣咱家来看看,这广宗城,何时能破啊?”

    卢植拱手:“贼困兽犹斗,强攻伤亡必巨。如今深沟高垒,断其粮道,城中粮尽援绝,破城只在几月之间。”

    “几月?”左丰挑眉,“卢公,陛下要的是速胜。黄巾为祸半载,天下震动,朝廷等不起啊。”

    “用兵当持重。。。”

    “持重持重,持到何时?”左丰放下茶盏,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卢公,咱家出京前,张常侍(张让)可是交代了,若卢公能早日克竟全功。。。呵呵。”

    帐内一静。

    卢植脸色沉下来:“军国大事,岂容私议?左黄门,请自重。”

    左丰笑容僵住,眼里闪过恼色。

    刘备在帐外听得清楚,对身后关羽使了个眼色。关羽点头,悄然退走。

    帐内,左丰干笑两声:“卢公忠直,咱家佩服。只是这军中辛苦,将士用命,也该有些。。。稿劳才是。”

    “朝廷自有赏赐。”

    “那得等到何时?”左丰搓搓手指,“咱家出京匆忙,所带钱帛不多。卢公若能。。。暂借一些,让咱家打点打点随行儿郎,也好让他们回去多说几句好话。”

    图穷匕见。

    索贿。

    卢植盯着他,缓缓起身:“左黄门,请回吧。军中粮饷,皆为平贼所用,一两一钱,皆不可动。”

    左丰脸色彻底冷下来。

    “好,好。”他起身,拂袖,“卢公清高,咱家领教了。”

    转身出帐,看见刘备立在门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刘备进帐。

    卢植坐在案后,闭目揉着眉心。

    “老师。”

    “听见了?”

    “听见了。”

    “宦官当政,竟然敢公然索贿。”卢植睁开眼,目光疲惫。

    刘备沉默片刻,道:“老师,你还记得当年段颎平定羌乱,便因不肯行贿宦官,功成反遭下狱。前车之鉴啊。”

    “他难道敢?”

    “左丰索贿不成,必会暗中搜集罪证,甚至与洛阳通信,诬告老师畏敌不战、耗费钱粮。”刘备压低声音,“不如。。。让他病在军中。”

    卢植抬眼:“你要扣他?”

    “不是扣,是静养。”刘备说,“待广宗城破,捷报入京,他再病愈回朝。届时木已成舟,他纵有千般诋毁,也难撼老师大功。”

    “风险太大。”卢植摇头,“他是天使,若出事,你我皆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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