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孟德回洛
    日子如水,静静流淌。

    光和三年,六月初六。

    天还没亮透,城南小院里已经能听见扫帚刮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张武光着膀子,把前夜积下的雨水扫进阴沟,背上腱子肉随着动作一棱棱鼓起。

    屋里,刘备对着铜盆,掬水泼脸。

    水凉得激人。他睁开眼,看着盆里晃荡的倒影。下巴上冒出些青茬,眉骨比四年前更硬朗些,眼神沉沉的,像潭深水。

    今天满二十。

    按说该行冠礼。可他人在洛阳,父母都不在身边。卢植前几日倒是提过一句,说若想办,可请几位同僚做个见证。刘备想了想,婉拒了。

    一个三百石的郎官,在洛阳办冠礼,算怎么回事?没得惹人笑话。

    他擦干脸,换上那身浅绯色郎官服,系好铜符。张武扫完院子进来,端上朝食:粟米粥,两块肉饼,一碟咸菜。

    “郎中,今儿个……”

    “照常。”刘备坐下,拿起蒸饼掰开,“该站班站班,该递文书递文书。”

    张武挠挠头,没再说话。

    辰时初,南宫郎署。

    同僚们陆陆续续到齐,彼此点头,少有交谈。点卯的令史唱过名,众人各自散去执戟。

    刘备被分到西阙门。

    六月天,日头毒。戟杆晒得烫手,握久了,掌心一层汗。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宫墙,脑子里却过着昨夜在东观翻到的《汉官旧仪》片段。

    远处有车马声。

    不是常走的官道方向,是从北边来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又急又重,听着不止一辆。

    刘备眼皮没抬,眼角馀光瞥见一队车骑拐过街角。当先一辆青盖车,车辕上插着面小旗,旗上绣着个曹字。车后跟着七八骑,都是精壮汉子,鞍边挂着刀。

    车子在宫门外停下。

    车门推开,下来个人。三十上下,个子不高,皮肤微黑,穿着深青色官服,腰束革带。那人抬头看了眼宫门,伸手整了整冠,动作干脆。

    守门的军士上前查验文书。那人递过去,侧身等着,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扫到刘备时,顿了一下。

    刘备仍站着,没动。

    那人看了他两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排白牙。他朝刘备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军士进去了。

    车骑留在宫门外。那几个随从下了马,聚在阴凉处低声说话,时不时往宫门里望。

    刘备握着戟,掌心汗湿了又干。

    午时换岗。

    他去尚书台送文书。穿过长廊时,听见两个令史在拐角处低语。

    “……曹议郎回来了?”

    “今早到的,刚进宫复命。顿丘那边闹得凶,他能抽身回来,不容易。”

    “听说在顿丘砍了不少豪强脑袋?”

    “嘘——小声点……”

    声音远了。

    刘备抱着竹简,脚步没停。

    下午轮到整理文书。他坐在库房角落,将各郡送来的邸报按日期归类。手底下翻到顿丘县的奏报,多看了两眼。

    上面写的是“县内豪右侵占民田,殴毙佃户,县令曹操依法收捕,斩首七人,籍没田产分与贫民”。字写得方正,措辞简练。

    他合上竹简,放回原处。

    申时末,下值。

    走出宫门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车马多了起来,都是赶着回家的官吏。

    刘备沿着墙根走。刚拐进常走的那条小巷,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前面那位郎官——留步!”

    他停下,转身。

    巷口站着个人,正是早上在宫门外见过的那位。深青官服还没换,袖口卷起一截,手里拎着个小酒坛。

    “可是刘玄德?”那人笑着走过来,步子迈得开,带着股风。

    “正是。”刘备拱手,“阁下是……”

    “曹操,曹孟德。”曹操把酒坛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几年未见,玄德怕是记不得我了。”

    刘备回想起来。几年前,那时曹操还是个浪荡公子模样,如今看着,变化挺大的,眉宇间多了些风霜和威仪。

    “曹议郎。”刘备又行一礼。

    “别。”曹操摆摆手,“什么议郎不议郎的,刚从顿丘那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晦气。走,找个地方喝两杯——给你补个冠礼。”

    刘备一愣。

    曹操已经转身往巷外走,回头催他:“愣着做什么?我听说你今日满二十。男子二十而冠,该喝顿酒。”

    酒肆在东市角落,门脸不大,里头倒干净。曹操显然是熟客,掌柜的见他进来,不用吩咐就引到里间雅座。

    “两斤羊肉,炙得焦些。酒要去年埋的杜康。”曹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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