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蛮族再现
    熹平七年的春,走得快。

    地里的麦苗刚挺直腰杆,绿得晃眼,暑气就漫了上来。

    舒县城的街面,比往年这时候太平。官仓前那场联买风潮过去,米价稳得象块石头,砸都砸不动。流民安顿下来,扛着官府发的粗糙农具,在划好的荒地上吭哧吭哧地垦田。偶有郡兵小队巡过,衣甲齐整,眼神里有股子之前没有的硬气。

    卢植推行的几条新政,象是终于刨开了冻土,一点点往下扎根。

    郡府后衙,刘备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案头上堆着新呈上来的垦荒进度和户籍整理册子。事情千头万绪,但脉络渐渐清淅。

    他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下肩膀。去年鹰嘴涧落下的旧伤,每逢天气闷湿,深处还会隐隐酸胀。

    “参军。”张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急促。

    “进。”

    张武推门进来,甲叶轻响,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浑不在意,眉头拧着。“刚接到军报,城东七十里,黑石峪那边的屯垦点,昨夜被摸了。”

    刘备转身:“情况?”

    “死了三个民夫,伤了好几个。抢走些粮食、铁器。看守的什长带人追出去,中了埋伏,折了俩兄弟,只抢回来这个。”张武说着,递过来一截断矛。

    矛杆粗糙,是山里常见的硬木。但矛头……刘备接过来,手指抹过断裂处。铁质不算好,甚至有些杂质,但锻造的形制,却带着点熟悉的痕迹。不是蛮族惯常打的那种歪歪扭扭的样子。

    “不是黑风峒残部。”刘备盯着那矛头,“他们被打散了,没这个胆子,也没这手艺。”

    “斥候摸过去看了,痕迹往深山里去了,不象白水、青木那些已经盟誓的峒子。”

    刘备没说话,走到墙边那幅愈发精细的庐江舆图前,目光落在黑石峪往东那片连绵的群山阴影里。

    “还有别处吗?”

    “五六天前,北边官道上一支小商队被劫,货抢光了,人也杀了两个。当时只当是寻常山匪,没太在意。”张武顿了顿,“现在看,手法有点象。”

    刘备手指点在舆图上,从黑石峪向北,再向东,划过一个弧线。“这片地方,以前是谁的活动范围?”

    张武凑过去看了看:“以前听老吏提过一嘴,好象有个叫黑狼的小部落,人不多,但挺凶,以前跟盘毒不太对付,躲得远。”

    “黑狼……”刘备记住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十几天,坏消息像夏日的蚊蚋,驱之不散。

    不是这里被抢了几只羊,就是那里被烧了个草料堆。规模都不大,来去如风,专挑防御薄弱、远离主要军屯的边角地方下手。郡兵赶去,往往只看到一片狼借和几具尸体。

    俘虏了一个受伤落单的蛮兵,押到刘备面前。

    那蛮兵腿断了,脸上抹着黑灰,眼神凶狠又带点惶然。

    “哪个峒的?”刘备问旁边懂土语的岩豹。

    岩豹叽里咕噜问了几句,回头道:“他说他是黑狼峒的勇士。”

    “为什么出来抢掠?”

    岩豹又问了,那蛮兵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嚷嚷。

    “他说……他们没吃的,没盐巴,娃娃哭,女人骂。头领说,汉人官府靠不住,得自己抢。”

    刘备走到那蛮兵身边,蹲下身,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短刀。刀身粗糙,刃口却磨得锋利,形制……和那断矛一样,带着点不该属于深山蛮族的规整感。

    “这刀,哪来的?”刘备把刀举到他眼前。

    蛮兵眼神闪铄了一下,扭过头,不吭声。

    岩豹低声道:“参军,问不出来。这些黑狼崽子,嘴硬。”

    刘备站起身,把刀丢给张武。“带下去,治好伤,别让他死了。”

    他走到水盆边,慢慢洗手。水很凉。

    蛮族再现,不奇怪。山林那么大,总有不甘心或者活不下去的。

    奇怪的是时机,是这装备的来源。

    周崇刚刚在经济战里吃了大亏,缩回去舔伤口。这些蛮族就冒了出来,专挑新政推行、人心初定的时候捣乱。

    太巧了。

    而且,那些武器……

    他擦干手,对张武道:“备马,去趟黑石峪。”

    黑石峪屯垦点一片狼借。被烧毁的窝棚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气。幸存的民夫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惧。

    刘备下马,仔细查看现场。脚印杂乱,指向东面山林。

    他走到被袭击的营棚区,目光扫过地面,忽然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小块烧变形的金属片。象是某种器物的零件,质地……他捏了捏,不是铁,更象是青铜,上面还有模糊的刻痕。

    这不是蛮族的东西,甚至不象是军用器械上的。

    他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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