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缑氏山在望
    安顿好后,刘备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刘德然在传舍周围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又向舍吏打听了一下前面道路的情况。

    “往前五十里,有一段山路,不太平,听说上月有商队被抢了。”舍吏打着哈欠说道,“几位客官明日早些动身,正午前通过那里为好。”

    回到房间,刘德然有些紧张:“玄德,你看……”

    “无妨,明日按舍吏说的,早些出发便是。”刘备神色不变,“我们有官府文书,又不是富商巨贾,一般毛贼,未必会动我们。让刘平晚上警醒些。”

    夜里,刘备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离家的感觉,此刻才真切地涌上心头。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前路。但他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

    他知道,从踏出涿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需要族叔庇护、需要好友帮衬的刘玄德了。他必须独自面对一切。

    第二天天不亮,四人便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果然,在接近那片山地时,气氛明显不同。官道上行人几乎绝迹,连鸟叫声都稀疏了不少。刘安加快了车速,刘平则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刘备坐在车里,手也按在了牵招送他的那把短刀上。他闭目凝神,耳朵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厢里,刘德然紧张得手心冒汗。

    好在,有惊无险。或许是他们出发得早,或许是这小小的车队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油水,直到马车驶出山地,重新进入平原地带,预想中的麻烦也没有出现。

    刘德然长长松了口气。

    刘备也放松了握刀的手,但眼神依旧警剔。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遇到过骤雨,车轮陷进泥坑,四人合力才推出来;也遇到过地头蛇一样的税吏,想多收几个“过路钱”,被刘备不软不硬地用官府文书和卢植的名头挡了回去;还在某个传舍遇到一伙眼神不善的游侠儿,刘平亮出架势,对方掂量了一下,没敢动手。

    每过一关,刘德然对这位堂弟的佩服就增加一分。他发现,刘备处事极其冷静,观察入微,既能忍让,也懂得以势压人,分寸拿捏得极好。

    “玄德,这些……也是书里学的?”一次摆脱麻烦后,刘德然忍不住问。

    刘备看着官道前方扬起的尘土,淡淡道:“有些是,有些……是生活教的。”

    他心里补充道:还有些,是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潜移默化融入他骨子里的东西。

    旅途劳顿,但也开阔眼界。刘备仔细地观察着沿途的民生、地理、关卡设置,在心里一点点勾勒着这个时代的地图。

    距离洛阳,越来越近了。

    一个多月颠簸,马车终于驶入司隶地界。

    官道明显更宽阔平整,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华贵马车和鲜衣怒马骑士。路旁村落集镇也更密集繁华。

    “到底是京畿之地……”刘德然看窗外景象,感叹。

    刘备默默点头。这里百姓,虽脸上同样带劳作痕迹,但精神气貌,似乎比沿途所见好些。至少,少见那种面有菜色饥民。

    但也见不和谐景象:庞大庄园坞壁鳞次栉比,望不到边土地被圈占其中,与外围零散贫瘠小块农田形成鲜明对比。偶有高门大户车队经过,前呼后拥,仆从如云,护卫眼神凌厉,普通行旅纷纷避让。

    等级森严,豪强林立。这是东汉帝国肌体上无法忽视的脓包。

    越近洛阳,这感受越深刻。

    这天中午,马车在路旁茶寮歇脚。

    旁一桌坐几个行商模样人,正高声谈。

    “听说没?洛阳太学那边要立石碑了,说是要把经书都刻在上头。“

    “我也听说了,朝廷征了全国最好的刻工,光是选石料就选了半年。“

    “刻经书?怕是又要折腾好几年。你们往南边去的路上小心点,益州那边乱起来了,蛮子杀了官,朝廷正在调兵。“

    “何止南边,我这一路从青州过来,到处是逃瘟疫的。死了好多人……“

    “别说了!这些事是咱们能议论的?喝水喝水。“

    几人互相看了眼,都闭上嘴埋头喝水。

    刘备和刘德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看来这大汉天下,还是不太平呐。

    刘备没说话,只慢慢喝粗劣茶水。他知道,这还不是最坏时候。更大风暴,还在后面。

    又行了数日,当马车攀上一处高坡时,刘安在外面激动地喊道:“两位公子!看!洛阳!”

    刘备和刘德然同时探身出车窗。

    远处,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轮廓,在春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恢宏而沉静的灰黑色。

    它象一头匍匐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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