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涿郡米贵
    接下来的半个月,三个少年开始了人生头一遭的商业冒险。牵招负责押运,简雍负责记帐算钱,刘备则负责跟人打交道、讨价还价。他们用全部身家从蓟城买回两石粟米,再运回涿郡想办法卖掉。

    过程远比想的艰难。头一次运粮就遇上大风雪,牵招差点连人带船翻进冰冷的河水里。售卖时又被市井地痞盯上,要不是牵招身手利落,拳头够硬,粮食只怕要被抢个精光。

    但当他们最后把所有钱拢在一起算总帐时,都愣住了——这一趟,竟然净赚了八十钱!

    “成了!真成了!”牵招兴奋地挥舞着那个变得沉甸甸一点的钱袋,“够买好多好多胡饼了!”

    刘备看着简雍记下的明细帐,眉头却微微皱起:“除去路上损耗和各项开销,实际只赚了五十钱左右。太慢了……”

    “慢?”简雍哭笑不得,“这已经比我抄文书赚得多多了!”

    然而刘备的野心不止于此。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这支小小的“运粮队”继续着自己的事业。三家的生活都因此改善了些,刘备也终于攒够钱,赎回了父亲的玉佩。

    但他渐渐察觉到一个不寻常的细节:每次他们运粮回来,总有几个固定的买家第一时间上门,买的数量不多,但从不还价。

    “这些人,多半是其他粮行派来摸我们底的探子。”刘备分析道。

    果然,没清净几天,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了。

    “听说你们几个小子,在偷偷运粮卖?”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直接堵在了刘备家简陋的院门口,“知道这涿郡城里,谁说了算吗?懂不懂规矩!”

    牵招一个箭步挡在刘备身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响:“住手!”

    是刘元起,他带着几位族中子弟快步赶来。那横肉汉子一见是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变脸比翻书还快:“哎呦,刘公!是您老啊!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个小子不懂规矩,在陈记的地盘上抢生意,小的们过来说道说道……”

    “陈记?”刘元起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这涿郡县城,什么时候成了他陈记一家的地盘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汉子额头见汗,讪讪地不敢接话,赶紧带着人溜了。

    刘元起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备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你,随我来。”

    书房里,炭火烧得比族中私塾里旺得多。

    “说吧,怎么回事?”刘元起面色严肃,“好好的书不读,学人做什么买卖?”

    刘备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三个月来的经历,如何起步,如何奔波,如何获利,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最后道:“叔父,侄儿之前因束修不足,已无法继续跟随夫子读书。而且侄儿并非单纯贪图钱财,只是眼见春荒又将至,百姓难免受苦。若能以平价售粮,既全了我刘氏仁德之名,也能稍解民间饥困之忧。”

    刘元起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过了许久,才突然问:“你们现在手头本钱多少?一次最多能运回多少粮食?”

    “回叔父,眼下所有本钱加起来约有一千二百钱。最多一次,从蓟城运回过六石粟米。”

    刘元起起身,从书架抽出一卷帐册,摊开:“你们可知,那陈记为何敢如此肆意抬价,操纵市场?”

    刘备谨慎地回答:“是因为他们拢断了大部分货源?”

    “不止。”刘元起摇头,指着帐册上的记录,“他们与郡府中管理粮仓的胥吏勾结已久。每次抬价之前,都会联手先行囤积居奇。去年春荒最烈时,他们就是以一百八十钱一石的高价,将足足三千石陈粮卖给了郡府充作赈济!所获暴利,再与那些胥吏私下分润。”

    这个数字让刘备倒吸一口凉气。三千石粮食,每石赚取近六十钱的差价,那就是接近十八万钱的暴利!在这时代,堪称巨款。

    “你们这次小试牛刀,虽规模甚小,但思路是对的。”刘元起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备,“若是我给你们十万钱作本,你们可能在一个月内,囤积起八百石粮食?”

    十万钱!按照目前市价一百二十钱一石计算,足以购买八百多石粮食。运作得当,囤积八百石的目标完全可以实现。

    刘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应道:“能!若有十万钱为本,侄儿不但能囤够八百石,还有法子让陈记这次不敢再肆意抬价,扰乱市场!”

    刘元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好!这笔钱,便算是我投资于你们的。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备,“需让德然(刘元起之子)与你们一同操办,且所有重大决策,需事先与我商议。”

    刘备立刻明白,这既是让堂兄参与历练,也是叔父安插的监督。

    “侄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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