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浸入了腊月的冰河,一阵阵地发冷,发沉,难受得厉害。
她终于彻底明白。
胡家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和闭塞,其根源或许不仅仅在于他们自身,也在于他们背后这些高高在上、早已淡漠了人性与时间的老祖宗们。
仙家的庇护是一把双刃剑。
在给予力量的同时,也可能滋长无法无天的狂妄。
指望仙家们主持公道、约束胡家?
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原来如此。”
关石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凝重和焦急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
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复杂,但却是真心实意的轻松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什么不切实际的负担。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我这个老婆子也就不瞎操心了。”
她拍了拍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难得来这洞天福地一趟,见了老朋友。正事说完,该叙旧了!胡仙家,白仙家,还有诸位,老婆子我带了些山下的好酒好菜,虽然比不得仙家珍馐,但也是一份心意。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那胡家女仙和白家仙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对于他们漫长的生命而言。
与一个知根知底、时日无多的老朋友共饮一杯,回忆些过往趣事,远比处理那些烦人的人间琐事要有趣得多。
“好呀好呀,小关还是这么会来事。”
“正好,我刚得了一坛百果酿。”
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关石花和那如虎留了下来,与洞中的仙家们共进晚餐。
席间谈笑风生,多是回忆旧事。
末了。
大家又探讨一些修行趣闻,绝口不再提胡家与凌云。
直到天色将晚。
洞窟中央光柱投射下的天光逐渐黯淡,关石花才起身告辞。
两位仙家也未多留,只是含笑点头,目送他们上车,穿过幻术屏障,消失在逐渐浓重的山林暮色中。
越野车在昏暗的林间路上疾驰,返回野外的营地。
回到营地,关石花径直走进最大的那个帐篷,坐在铺着厚垫子的折叠椅上,一言不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望着跳动的火苗,却仿佛没有焦点。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冷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原本想上前询问的邓有才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禁若寒蝉。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良久,还是那如虎试探着,低声开口问道:“姑奶奶————咱们————真就不管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淅。
关石花仿佛被惊醒。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如虎,又缓缓扫过邓有才、邓有福、乐天星等人充满忧虑和询问的脸。
她的眼神逐渐凝聚。
褪去了之前的疲惫和空茫,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在这段沉默的归途和此刻的篝火前,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现在管不了了!”
关石花忽然轻松地笑了笑:“刀没扎到你身上,你永远不知道疼。”
“得托凌云让他们先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