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此刻也有类似的感觉。
记住老孟炁流的顺序并不是目的,他运炁带着自己的炁,其实是想让他进入某种状态。
更加自然的命(身体)。
清静的性(元神)。
都是为了让他更好的进入某种状态中去。
放空……清静……无为。
一种深沉的宁静。
如同滴入静水的墨痕,从大脑深处缓缓漾开。
院外廖忠鞋子摩擦地面的丝丝声、电话里急促的汇报声、甚至自己呼吸的细微气流声,都象是被一层厚厚的吸音棉吸收,渐渐褪去。
林觉忽然“睁开了眼”。
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飞舞的一粒微尘上。
起初,周围只是变得更安静了。
但很快,一种全新的“背景音”开始在他感知的底层浮现。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嗡鸣。
空气不再是空无一物,它变得浓稠,充满了难以计数的、微小的生命脉动。
凌云“感觉”到飘浮的灰尘,每一粒都不是死物,而是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附着着成千上万个球状的、杆状的、螺旋状的小东西,像搭乘着飞毯的旅人,在空气的河流中缓慢沉浮。
他低下头。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皮肤不再是光滑的边界,而是一片起伏的、充满生机的地貌。
角质细胞像龟裂的旱地平原,汗毛如同参天的古木。
而在这些“地貌”之间。
他“看”到了密集的菌落:
像不同颜色的苔藓,有的透明如露珠,聚集在毛囊的“峡谷”
有的泛着淡淡的乳白光,像地毯般复盖在平原之上。
它们并非静止。
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分裂、分泌着各种微小的化学信号分子,那些分子像萤火虫般在菌落间闪铄、传递。
凌云深吸一口气,感受气流穿过鼻腔。
这不再仅仅是空气的物理流动,而是一股汹涌的生命之河。无数细菌搭乘着这股气流,涌入他的体内。
他能分辨出它们的不同:
一些是熟悉的“原住民”,带着他自身独特的生物印记;另一些则是陌生的“访客”,来自窗外的风、刚才触摸过的秘籍书页、或者是远方某人一次咳嗽的馈赠。
它们像不同颜色的光点。
有的被鼻毛和黏液这“第一道防线”截、包裹、送走;
有的则成功登陆。
开始在鼻腔这片温暖湿润的“海岸”上试图创建自己的据点。
感知继续向内蔓延。
他“内视”到自己的肠道: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沸腾的、浩瀚的宇宙。
这里没有光。
但每一种微生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分泌着化学的星云。
庞大的杆菌和丝状菌,如同巨型的海洋生物,在消化的食糜中缓缓游动;
密集的球菌群落像珊瑚礁,闪铄着代谢产物的微光。
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复杂的交流:
竞争、合作、共生。
一些有害菌像暗红色的流星,试图冲击肠道壁的“星空壁垒”,而集结在一起的益生菌群则立刻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如同免疫的潮汐,将那些“流星”淹没、分解。
在这个层面上。
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
每一个细胞的凋亡,每一次免疫细胞吞噬病原体的过程,都只是一次能量的转移和形态的转换,是这微观宇宙中永恒舞蹈的一部分。
没有善恶,只有存在与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清醒的意识如同鱼线,将他从这片深沉的微观之海中缓缓拉回。
周围的实物轮廓再次清淅。
廖忠那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重新进入耳膜。
凌云眨了眨眼,世界恢复了“正常”。
可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看似洁净的手背,嘴角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笑。
他刚刚见证了一个属于他的,却又完全独立于他的,喧闹、繁忙、生生不息的隐秘世界。
他不再只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移动的、活着的星球,一个包容了亿万生命的宇宙。
“怎么样?”
老孟包含期待的眼神,出现在眼前。
他激动地揽住凌云的肩膀:“你进去了对不对?你看见了对不对?”
凌云这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