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奇,王东武逃散之后,叛军仍然在结成小阵顽抗。
亲身陷阵搏杀,感受着战场最真实的血腥与残酷。
李倓也不得不暗自感叹:叛军之强悍,的确堪称这个时代冷兵器军队之中的巅峰。
即便在夜袭失策、浓烟迷目、指挥混乱、主将逃散、军心溃散这般极端不利的局面之下,依旧能一次次组织起顽强抵抗。
自己这一路冲杀而来,类似这般的抵抗,已是不知击溃了多少。
又往复冲杀了多少个回合。
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采取夜袭敌营,放火发烟。
随后又直捣黄龙、突袭主将的战法,彻底打乱叛军指挥体系,让他们失去统一调度。
唐军想要攻破此营,势必还要付出更为惨重的伤亡。
只不过,再顽强的抵抗,终究也有极限。
叛军所组成的一个个小阵,要么在近距离被骑射轮番压制,要么在唐军骑兵反复冲击之下溃散。
要么在李、段所统步兵逼近纵火的浓烟熏呛之中,逐渐瓦解。
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在唐军“投降免死”的喊话与亲眼所见那些被砍下二指后释放回去的燕军下场之下,终于放弃抵抗,选择投降。
昔日在他们士气旺盛之时视若奇耻大辱的断指福手之罚,此刻却成了虽可能再也无法持械作战,却能保全性命的唯一希望。
被李倓一路追击的尹子奇,身上已连中数箭,狼狈不堪。
这些箭都是流矢,与其说是中箭,倒不如说是挂着甲上,不算大伤。
唯独自己左目被建宁贼子的箭矢划过,此时已不能视物,更是血流满颊。
他在亲信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从乱军之中牵来战马,一路向南狂奔,彻底退出战场。
营寨之中剩馀的马匹,尽数落入唐军掌控。这也意味着,失去坐骑的叛军士卒,再也难以凭借骑兵快速逃出生天。
走投无路之下,残馀叛军开始纷纷沿着桑干河南岸溃散撤退。
而在他们前方,等待着的却是更多早已涉水而来、严阵以待的吐谷浑、党项、铁勒各部骑兵。
直到天色渐渐放亮,越来越多的叛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这场夜里的血腥厮杀才终于缓缓止歇。
雄鸡一声天下白,竟夜火血都不见。
李倓策马立于一片狼借的战场中央,静静伫立。
这一夜亲自率军撞阵、反复搏杀,他并非毫发无损。
所幸身上披挂明光全甲,防护严密。
虽然甲叶已有不少破损缺失,却幸运地未曾伤及身体。
那些暗夜中敌军的锋刃,只在他胸口两处圆形护心镜上,留下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在马背上持枪而立,望着遍地火光、尸骸狼借的战场,心中也不由生出一阵感慨。
有些时候,战机当真稍纵即逝,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他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准备放弃立刻击溃河对岸这六千馀伪燕军,任由他们与史思明主力汇合,再做长远计较。
可最终,却因为叛军将领自作聪明的布置,反而露出致命破绽,让唐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一战而定。
战机,果是稍纵即逝。
平复心绪之后,李伙知道史思明的援军随时可能会来,他当即下令,将所有俘虏尽快转移至桑干河北岸。
对于营中那些被叛军强征而来的民夫,他也不打算留给敌人,继续为虎作伥。
凡有胆敢站立反抗、不愿随行之人,一律以箭震慑,强令他们一同返回北岸,协助加固营垒工事。
这一战,李倓以阵亡四百馀人的代价,彻底击溃六千馀叛军。
累计阵斩一千八百馀人,其中究竟有多少是死于叛军自相火并,已然无从细究。
生擒俘虏二千五百馀人,剩馀残兵则四散逃窜,隐入山谷荒野。
对于被俘的叛军将士,李倓交由崔器等人逐一甄别。
凡是那些与唐军积怨已深、屡次顽抗的中低级将官,乃至参与作乱已久的高级军官,一律按军法处置。
馀下有心真心归顺、愿意投效唐军者,则打散混编入各军之中,补充此前作战损耗严重的队伍,使唐军战力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
其中自然以跟随叛军作乱时间最短者,优先录用。
详细甄别、整编事宜,自有幕府属官细致处置,不必他一一过问。
此战虏获的大量甲仗、器械、粮草、物资,也尽数清点运送回幽州城内。
至于残留的大量营帐,李伙也令幕府幕僚仔细评估。
一些材质罕见、粗壮坚实、可用作营寨横梁的大木,若是直接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