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继续强攻,就算能够打下悯忠寺,也不知道再要杀伤几何。
于是,李倓便令军队开始轮换休息,把守坊市、街巷以及城门,先不与敌交战。
唐军居然利用燕军留在子城当中的粮食做起饭来。
此时叛军的士气可以说是一支哀兵,而哀兵必胜。
他们只需要等到唐军进攻,就可以发动反击。
但是此时,唐军却在主帅的命令之下,收拢不出,反而开始造饭。
而这些人拼杀了半日,即便得到了城中燕人的一些酪浆,肉脯的补充,但分量有限,人数又多,不少没吃到的人都感到腹中饥饿。
偏偏悯忠寺中也没有囤积太多的粮食,士气便逐渐萎靡了下去。
见状,张献诚和牛廷阶商议。
牛廷阶建议,如此时唐军不来攻我,我军全军尽出,偶一遭挫,反而难以保全。
不如由自己亲率两百名精锐敢死之士,主动邀击唐军,引其来攻,再固守悯忠寺以挫败唐军。
计议已定之后,牛廷阶当即率两百甲士离开悯忠寺邀战。
先是辱骂对射,随后又诱使一些没那么听从号令的粟特胡人出击,很快将这数十名一队的粟特胡人杀散。
之后又抢夺唐军和这些胡人的尸体,将其肢解首级挑于矛尖之上,耀武扬威,而对固守的唐军极尽言辞羞辱。
其中不乏李抱真的族人。
许多唐军将领,如王义烈等,都看不下去,纷纷向李倓请战。
但李倓端坐在宣和门的一副马扎之上,面沉似水,却始终不同意,只是严令各军固守。
而牛廷阶见再三挑衅唐军,都没办法得到回应,只得率人悻悻而回。
恰在此时,阴了半个上午的天空逐渐乌云密布,转而便是一场绵密如织的秋雨当头泼下。
这季节本是幽云之地常见的季节性降雨,却在此时为这场作战暂时画下了一个逗号。
雨水冲刷在幽州城内的城垣、街道、坊市、门楼和砖瓦之上。
将之前沁入地下的血渍染得晕开,汇成淡红色的蜿蜒溪流,顺着城中街道两侧,被修整出来的排水沟渠散到城外。
同时,这被雨水润得潮湿的空气,也使得许多弓没法再使用。
早在雨势下大之前,将士们便纷纷把手上的弓弦卸下,弓放回弓韬,弦重新放回用油纸密封防水的皮袋之中。
而占据了幽州子城的唐军将士,则又从府库当中取出了许多避雨的雨具,开始分发下去。
未曾分发到的,则在无人的房屋屋舍之中,或者就在屋檐之下避雨。
叛军的士气本就在挑衅无果之后逐渐下降。
又被这场秋雨当头一淋,就如同一把本就不旺的火,当即便弱了三分。
但是牛廷阶和张献诚二人又不愿意就此放弃,这一仗输得也实在是太冤了。
而他们此时仍然控扼着幽州城的悯忠寺这处险要之地。
此时虽然天降大雨,不利交战,但是只要拖至入夜时分,凭借这雨势,他们也未尝没有偷袭之机。
如果就这样放弃,那么这两千多能能战之士,多半无法突围,反而要沦为那些西北蕃人的奴隶。
幽州城中的家小,也会随之落入唐军之手。
他们实在是没有面目去见军中的诸多袍泽,更不要提那位本来就因为身体疾病,脾气不太好的圣人了。
于是二人都同意,趁着夜色发动殊死一搏。
如果不成功,便再率领骑兵,从城南突围而走。
于是叛军这边便也在悯忠寺各寻避雨之处。
而叛军的高级将领则聚集在佛堂之前。
围绕着他们的是庄严肃穆的天王神象,以及摇曳不定的烛火,还有雨滴溅落在砖瓦之上的声声作响。
耳边还有自城墙高处时不时便传来的幽州口音的劝降之声,这些便是已经投降了唐廷之人。
他们或在彭排大橹的遮护之下逼近悯忠寺,或在城头之上朝这边喊话。
那言辞直叫许多叛军将士都听得生出茧子了。
但这声音又偏偏通过雨幕而来,无孔不入,叫人心头火起。
总算挨到深夜之时。
终于,在闽中寺中集结了近九百名全身披甲的燕军甲士,望过去,就是乌泱泱的一片,其后又有千人轻装相随。
天色昏暗,雨幕仍然交织而下,使得能见的视野极为有限,方圆数丈便看不太分明。
他们只能用手搭着袍泽的肩膀,以此来确认数组不散。
悯忠寺中能够果腹之物并不太多,不少人此时依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