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释迦牟尼佛,尝居兜率天
    幽州城北西三十许里,有一伽蓝占地数里,中有精舍百重,佛塔浮图数幢,名曰兜率。

    其名自释家所言的兜率天而来。

    兜率天为欲界六天中的第四层天。

    此天之众寿量四千岁,一昼夜相当凡间四百载。

    传释迦牟尼成佛前尝居此天,未来佛弥勒亦住此天,并将从此下生。

    时值至德元载,九月庚申。

    天光晴快,自无云碧空投射下来,却被莎莎的卷树秋风,旋而弄散为斑驳光影,明灭相生。

    这座始建于隋炀大业,兴盛于武德贞观的庄严宝寺已然是一处厉兵秣马的杀伐场。

    传自吐蕃的经文幢幡,已化为山上山下漫卷的旌旗一片。

    其帜或色分赤、白、皂、碧、黄,乃是用以传令方位的诸军将伍旗。

    或上绘飞禽走兽,是让各营军士识别本营的驻队旗。

    此寺墙壁坚固,当属易守难攻之地。

    是以天龙军左厢兵马使领李抱玉在南下突袭的过程中,第一时间就让本部精骑一人三马,突入寺中,将寺院方圆控制。

    并未抵抗的寺中僧众被尽数迁往了厢房居住,外有天龙军甲士看管。

    李抱玉不知道这些僧人和幽蓟之地的叛军将领,有多少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能在这幽州城的左近坐拥这间宝寺的,想来往日地方高官的供奉也不算少。

    话虽如此,即便是随军的范阳节度判官崔器,却也不愿在这庄严之地妄行杀戮之事,只是让各部军士严加看管。

    又在偏房的院中,选一处开阔之地充作马厩。之前骑乘奔袭的马匹,此时也都尽数撒下种种精料,将其喂饱。

    而在这寺庙之中,时不时就响起一阵吱吱呀呀的给弓上弦之声。

    中还有巡逻营队的军哨之声响起。

    时为建宁王长史的王维,在踏入这间佛门精舍之时,心情倒是颇为复杂。

    原本逢遭乱世的流离幻灭之感,使得其人本有修禅的心志。

    但是建宁王的重用,又使得他重新燃起了功名利禄之心。

    两种念头在脑中交错,入眼的,却是俨然成为了杀气冲天的军事要地的兜率宝寺。

    寺中香火不在,巍峨浮图欲摧,四周刀光槊影如相逼。

    往日里诸法僧的念诵经文之声,变为了战马嘶鸣与甲叶相撞的铿锵。

    唯独地上秋叶因这不曾有人洒扫,短短半日,就已是积了一片碎黄。

    往来唐军将校,无不身上甲胄齐全。

    兜鍪两侧高高翻起的顿项,倒和这些寺庙中供奉的天王像如出一辙。

    仿若是从这壁上走下来的也似。

    只是眉目之间少了那股嗔睛怒目的威严之态,倒在这平静下,添了许些果毅与杀伐之气。

    王维穿过重重精舍院墙,朝着院中一面大黄旗处行去。

    此旗昭示着唐军元戎主帅之所在。

    旗下的便是范阳节度大使,建宁王本人。

    此前,建宁王率众多唐军从昌平赶至兜率寺。

    并将此处征用为了大军前出的临时指挥之所。

    而又在其中的寺院僧房之中,让劳碌奔波了竟夜的将士们轮番依次休整。

    时不时就有一骑背上插着白白羽毛的唐军骑士飞马而入寺门,甲叶的哗哗之声相继不绝。

    随着情报不断向兜率寺汇总。

    正殿前,型状如伞盖般的梧桐树下,置有几个马扎。

    建宁王李倓正和掌书记岑参相对笑谈,聊的却不是戎事,而是这蓟北之地秋景的壮美。

    王维入得前来,李倓招呼其人落座,又笑谈一会。

    见岑参叉手一礼道;

    “此前我等俱都不意大王能夜破居庸,立马于叛军巢穴前。”

    “仆乃试作一绝句,今却只得上联。愿使王闻之。”

    李倓拍手催道;

    “岑卿但言即可。”

    岑参一捋须,缓道;

    “千里破蓟门,长驱入燕城。”

    李倓笑道;“我军虽入得居庸蓟门,却还在幽燕城外。尚还称不得入燕城。”

    “权且借卿吉言。”

    “却不知下联当为何?”

    岑参却只说道;“届时,仆当使王知之。”

    李倓感到心痒,便将此事记下,留待后日。

    而此时,李泌,李勉,李抱玉,崔器,郑虔等皆至殿前。

    终于开始了军议,将之前各自得知的军报汇总。

    李倓和他身边的幕府僚佐班子也基本知道了此时自己军队所控制的地区的情况。

    东北边,李抱真所部已拔桃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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