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具装
    在渭水南岸的燕军骑兵眼中,这支在他们眼中如同蠕动蛆虫般慢得可笑的步卒队伍,不过是用来阻滞他们追击脚步的替死鬼罢了。

    而对于安神威来说,他真正需要忧心的,是等同罗骑兵将眼前的步卒杀散之后,如何约束住这群豺狼般的部下,让他们继续追击建宁王,而不是转头返回长安,添加那场劫掠的饕餮盛宴。

    被二百曳落河簇拥在渭桥之上,安神威的脑海中翻来复去全是这件事,只觉得头疼无比。

    这些异族骑兵,打仗时固然勇猛难当,可一旦不听号令起来,当真叫人束手无策。

    比起他这个出身于被唐朝人称之为杂种胡的昭武九姓将领,同罗骑兵们显然更服从突厥王族的命令。

    而这原本是他作为主将要尽量避免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胯下的神骏战马,耳朵不安地抖动了几下。

    紧接着,脚下咸阳桥的桥身,竟隐隐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安神威的眼睛微微一扩。

    他麾下的千馀同罗骑兵,大半已经渡过了咸阳桥。

    这些人早已换上了最健壮的战马,把疲惫的换乘马匹留在了南岸,此刻个个都进入了冲刺的状态。

    胡人骑兵的冲刺,看似一盘散沙,实则乱中有序。

    他们皆以数人、甚至十数人为一队,尽是些从小便一起打猎、一同征战的伙伴。

    此时,这些骑兵小队正循着彼此默契的路线,斜刺里朝着前方的尘埃冲去。

    奈何桥上的大车堵得太厉害,同一时间能过桥的骑兵寥寥无几。

    偏偏这些同罗骑兵又不愿下马,更没人肯把大车推入水中。

    在他们看来,车上装载的定然是金银财宝与精良兵甲,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自然舍不得让这些战利品葬身渭水。

    这般一来,先行过桥的骑兵阵型便越发稀疏散乱。

    而偏偏,这桥上看似杂乱无章的车架辎重,竟似是有意布置的一般。

    初时还是比较宽敞,越往上走,散乱摆放的辎重形成的道路就越逼仄。

    安神威踩着马镫,直起身子向前眺望。

    太阳已然西斜,不似午时强烈。

    而前方尘埃散尽之处,出现的景象竟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荒谬的感觉陡然涌上他的心头。

    那竟是一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骑兵!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竟也裹着甲叶层叠的具装。

    四百名严阵以待的甲骑具装,赫然出现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之上!

    这些具装骑兵的马甲之上,竟还点缀着琉璃珠宝,染上了五彩斑烂的纹饰。

    在阳光的映照下,甲胄流光溢彩。

    哪里象是奔赴战场的军队,倒象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军事游行。

    而在他们面前,先行过桥的五百多名同罗骑兵,早已成了一盘散沙,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在这些同罗骑兵的预想中,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步卒。

    之后再去追击那支理应远遁的唐军骑兵。

    谁也没想到,竟会撞上这样一支铁甲洪流!

    同罗骑兵与东北各方势力打了不少交道,并非不知该如何对付甲骑具装。

    因为如今的新罗军中,也继承了高句丽的战法,保有具装骑兵的建制。

    可问题是,他们刚刚渡过渭桥,阵型散乱不堪;

    而渭水北岸的这片平原,恰恰是最适合具装骑兵发挥冲锋威力的绝佳战场!

    慌乱之下,同罗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射出手中的破甲箭。

    箭矢确实在唐军的具装之上造成了些许伤亡,偶尔有骑士落马。

    可这点损失,根本无法遏制那支铁甲洪流不断拉近的距离。

    战马惊慌地原地打转,骑士们嘶吼着试图收拢阵型,却反而自相冲突,阵脚大乱。

    渭桥之上的安神威看得睚眦欲裂,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恨自己没有强行下令让同罗骑兵过桥后整队。

    若是那样,他们至少可以背靠渭桥,下马结阵,依托有利地形抵挡唐军骑兵的冲锋。

    安神威心里清楚,甲骑具装早已不在唐军的常规作战串行之中。

    这四百骑,大概率就是几年前高力士率领的、用以镇压京城骚乱的那支骑兵。

    对方的冲锋战术,定然生疏得很!

    只要守住阵脚,再以破甲箭轮番攒射,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偏偏,此时的同罗骑兵阵型被拉得稀烂!

    第一波冲锋,转瞬即至。

    那些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的同罗骑兵,眼睁睁看着一排闪铄着寒光的长槊迎面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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