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都畿风光好
    都畿风光好。

    在长安之郊的其他时节,此地也曾是无数长安士女,春游野步的良处。

    美人与名花相伴野宴,而以青草为席。

    又将竹杆插入草地为柱,再解下彼此的红裙,依次悬挂相接,便形成了临时的幕帐。

    谓之曰‘宴幄’。

    席间女子,赋诗行酒自不必说。

    还有蹋鞠、投壶,供人嬉戏。

    可惜,时值季夏,风光不再如春日的温柔妩媚。

    虽因夏花尽开,木草繁茂,而似乎盛到了极致。

    但自长安回望,不见裙幄宴,不见骊山宫。

    踏过草地的,再也不是仕女们的绣鞋罗袜。

    倏忽间,竟在这伏日之中,变幻出了自狼居胥山裹挟直下的凛凛风雪。

    也不知几千骑弛骋拉起的烟尘,席卷在昔日来往人马络绎不绝的驿道两侧。

    漠野的霜刀,揉入这些人的肌理,双眸似同罗水般冷彻。

    叛军卒至。

    ......

    此时的李倓一众人对此浑然不知。

    他之前让收拢的两百多名潼关溃兵,沿着官道向西而去,赶往咸阳桥。

    此前他早已和高适约定,要在那里汇合,另有计划。

    自己则带领骑兵仍然在长安之西。

    所幸麾下皆是骑兵,脚程极快,留给李倓装备的时间还算充裕。

    又行了数里地,前方负责扇形搜索的骑兵队伍,忽然传报。

    他们撞上了一小股突厥骑兵。

    这些突厥骑兵,个个面色蜡黄,精疲力竭,就连胯下的战马,也都口吐白沫,蹄子发软。

    唐军骑士没有费多少力气,便用制式的锁套将他们悉数擒获。

    这种锁套是唐军特制的装备,极难操控,军中也只有少数经验老道的骑士能熟练使用。

    一番审问下来,从这些突厥溃兵的口中,李倓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些突厥人本是在附近打家劫舍,打算掠夺足够财货后便返回草原。

    可就在昨日,他们远远望见潼关方向,有数千匹战马奔腾而过,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他们当时已是人困马乏,根本无力抗衡,只得转头逃散。

    当时天色已晚,敌人没有追击。

    想来此时,那支数千人的骑兵,应该正朝着这边疾驰而去,目的正是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李倓身旁几名军中将校的脸色,齐齐一沉。

    能拿出这般手笔的,除了安禄山的叛军,再无他人。

    毫无疑问,叛军终于出动了。

    李倓心中暗暗心惊。

    自己此番返回长安的所作所为,固然改变了既定的历史。

    可这种改变,从来都不是只带来有利的一面。

    他必然要因此,面临历史上本不存在的敌人反扑。

    按照原本的轨迹,孙孝哲、张通儒之流,怕是还要过数日才会率军进入长安。

    可眼下看来,叛军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已然按捺不住,提前发兵了。

    不过所幸,这一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兵分两路,自己带着数百骑兵东行搜索探查,便是存了摸清潼关叛军动向的心思。

    也多亏他亲自带人前来,否则那支西行的逃亡队伍,对即将到来的追兵一无所知。

    一旦被叛军追上,必然会被打得一溃千里,彻底崩溃。

    .......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西北数十里外,千骑奔腾。

    他们动静,竟堪比步卒万人行军的声势,甚而犹有过之。

    只因这些骑兵,人人都是一人多马,马力充沛得惊人。

    大唐各军的马匹配额向来不同,河东、朔方、河西为最,陇右次之。

    平卢、范阳两军的马匹总数相加,也比不上河东。

    这些年来,其他各军因频繁征战,马匹折损严重。

    唯有安禄山麾下的兵马,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马匹数量与日俱增。

    可叛军仍然不以马匹数量见长,这支骑兵却截然不同。

    他们根本不是叛乱的唐军边军,而是安禄山麾下精锐的同罗骑兵。

    这是驻扎在潼关的叛军,仓促之间能调动的最强力量。

    队伍之中,除了许多桀骜不驯的同罗番将,被簇拥在中心的一员叛军将领,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人出身昭武九姓,姓安名神威。

    此番他正是受主将孙孝哲的派遣,前来执行这趟追击任务。

    孙孝哲是突厥人出身,其母曾与安禄山私通,因此深得安禄山的信任,被引为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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