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甲骑
    就在手下人奔赴城南,四处寻访匠人与乐师的同时。

    李倓则置身于禁苑之中,目光落在一批披挂着具装的飞龙厩骏马身上。

    唐朝的不少甲械都储藏于禁苑中的汉代长安城之内,就比如马匹具装。在李倓吩咐下,手下将之取出。

    这个时代的马匹具装,形制和魏晋南北朝时期几乎没有变化,近乎处于停滞进化的状态。

    唯独在甲胄之上多了些华丽的装饰品,却也不过是仪仗所需。

    唯有数个出身飞龙小儿之人,望着这些具装甲胄时,眼中透着几分对昔日的怀念。

    四载前,正是他们骑着这样的具装战马,平定了京城的王焊、邢縡zài之乱。

    当然,他们面对的并非正规禁军。

    彼时,邢縡等欲夺取左右龙武军兵权,借此政变,失败。

    仓促发动的,不过是些门客组成的武装罢了。

    但具装甲马冲锋起来的威力,却依旧不容小觑。

    飞龙兵都不清楚,建宁王为何要再度让马匹披挂上具装。

    但李倓心中却一清二楚。

    从初唐到盛唐,唐军骑兵除去寥寥数场战役外,几乎不再使用甲骑具装。

    这很大程度上,与其说是战术的进化,倒不如说是战略上的选择。

    更与这个时代唐军的属性息息相关。

    此时的唐军,是一支决胜于数万里之外的野战边军。

    他们或兵临瀚海、沙洲,或远赴西碛。

    从青海之巅的高原,或转战于数百里空无一人的戈壁,或驱骤至一望无际的草海。

    马踏之处,皆做唐土,而其间奔袭辗转,又何止万里。

    这样的军队,除非一人数马,携带大量随军工匠。

    否则,甲骑具装会成为制约行军与补给的巨大负担。

    毕竟在遥远的安西、北庭等地,兵站之间相隔数百里,根本无法及时补充具装损耗。

    而魏晋时期,各方势力都争相进入中原,争夺胜负。

    城池要地之间相隔不过百里,随处都有能打造军械的匠人。

    具装的消耗能很快得到补充,也很少需要频繁的进行长途奔袭。

    待到唐朝之后的宋辽、宋金时期,战略须求又变了。

    从往复奔袭于万里极域之外,又变回了在中原腹心之地,一城一池的争夺。

    甲骑具装也随之迎来复兴。

    只不过宋朝马政败坏,导致甲骑具装更多时候只能作为仪仗摆设。

    倒是女真人的铁浮图,将甲骑具装的威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实际上,中晚唐时期,甲骑具装就已经出现了复兴的苗头。

    于这个时代的史书当中,“马甲若干领”的记载频繁出现。

    只可惜安史之乱后,唐廷面临河西、陇右等产马之地被吐蕃侵占的困境。

    朝廷缺马可用,骑兵也就再也无法作为主战力量。

    而安史之乱的主战场,都在河洛之间,背靠兵站的距离不远。

    只要能保证人和马匹的供给,在局部战场中复现甲骑具装,倒也并非难事。

    此刻,李倓面前的府库中,正存放着四百副完整的具装马甲,恰是当年高力士平叛时所用。

    李倓便存了将这些具装全部带走的心思。

    他特意挑出飞龙厩中最为健壮的良驹,让它们披挂全套具装,再驮上骑士,试探着能全力冲撞几个来回。

    结果颇令他满意。

    这些马匹不愧是唐朝千里挑一的良驹,以吐谷浑故地出产的优质青海骢为主。

    也夹杂着一些契丹马,耐力与爆发力兼备。

    至于那些突厥马,虽也是良驹,却以耐力见长,并不适合披挂具装冲锋陷阵。

    李倓当即下令,让宫城中的侍者将这些甲胄一一取出,装上大车,用骡驴等牲畜拉着随行。

    因这一日诸多事宜都被眈误,终究没能出城。

    李倓便决定,明日一早再整队出发,准备离开长安。

    此后,李倓又使人出城搜索。

    终于在自愿为向导的民人带领下,找到了抱着《国史》,欲入终南遁世的工部侍郎韦述。

    意外之喜,是他们还找到了着作郎郑虔。

    他同样躲在城南之外,听闻王师返回,自愿来投。

    郑虔出自荥阳郑氏,在开元末为协律郎,因坐罪私修国史,被贬十年。

    天宝九载,为广文馆博士,时人号之曰郑广文。

    天宝末迁着作郎。

    郑虔善于诗文,与李白、杜甫等人素来友善。

    擅长山水画,画作曾经被玄宗题名:“郑虔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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