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敌骑
    通化门外,四十馀骑派去长乐驿警戒的骑士乘马而来。

    他们以牺牲数人的代价,完成了李倓交给他们的任务。

    隆隆的马蹄声在他们身后,空旷的城门洞内响起。

    嘈杂的回声中。

    李倓手执马槊,一骑当先,跃马出通化门。

    身后数十骑鱼贯而出,近百张①大槊斜举长空,还有更多骑尾随于后。

    比起执槊而战,李倓其实更擅长骑射。

    可这一次,他却完全没有选择弓箭,甚至连箭囊都没带在马上。

    这么做,就是做给身后这几百名愿意随他出城野战的将士看的。

    在国朝骑兵冲锋的战术里,第一排的骑兵需手持马槊,身披重甲,冲于最前。

    是为战骑。

    排与排之间还要拉开足够的身位,既能给对面骑士留出马匹相对弛骋之下的接战空间。

    也能让后几排骑兵借着空隙,在后派张弓搭箭,对敌军进行射击。

    主动弃用弓箭,意思再明确不过。

    此战,他将以亲王之尊,会站在第一排,与来势汹汹的敌骑正面打一个冲撞。

    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用意,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谏,没人提这样做有多危险。

    在这些将士看来,若非建宁王素来表现得如此英勇无畏,他们恐怕早就溃散成一盘散沙,或是沦为逃兵了。

    他作为全军的胆气所在。

    冲在最前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个时代的汉家骑兵战术,历经魏晋数百年血与火的搏杀,早已和两汉时期截然不同。

    既脱胎于草原骑兵的灵动,又融入了中原军队的严整。

    戟这类旧式长兵,已然被更专注刺击的马槊彻底取代。

    而与同期的胡人骑兵相比,汉家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注重结阵而战。

    李倓麾下这三百名骑士,先是稀稀落落地散开阵型,在距离敌军还有数百步时,迅速列成了三排严整的数组。

    第一排骑士,是战骑,他们人人手执长槊,由李倓一马当先为锋矢,站在数组的最前端,王义烈也执槊护卫在其身畔。

    第二排骑兵列队于后,作为陷骑,他们手持横刀,团排。

    团排是一种椭圆形的彭排。

    所谓彭排,即是唐人对盾牌的称呼。

    他们将与失去马速的敌人贴身砍杀。

    有的还装备啄锤。

    啄锤也是唐人骑兵的制式装备,形制是一种锥形的锤子,用于破甲。

    如果对付以轻骑为主的敌人,自是不需要啄锤。

    但是国朝之敌,多不胜数,北有突厥、回纥;西有吐蕃,大食,东北有契丹、悉、室韦,都有重甲骑兵。

    就连隋唐之时,给人留下轻骑这种刻板印象的突厥。

    在旋起旋灭了数次之后,其国势虽然在大唐的打击之下衰退,但甲兵之利却远胜之前。

    后东突厥汗国的名将,阙特勤在鸣沙之战中,身中百箭,却无一能贯甲而入,其甲之坚,由此可见一斑。

    在不明敌人的情况下,啄锤也是必须携带之器。

    此时,侯莫陈祯手中握着一柄铁锏,亲自率领着第二排骑兵,坐镇阵中。

    那柄铁锏,算得上是重兵器,足足有七八斤重,专破敌军的甲胄,威力远非普通骑兵腰间的横刀可比。

    这既是压阵,也是防止有骑兵因怯懦而不敢冲锋。

    列阵而战,往往只要一排骑兵里有数人敢率先冲锋,剩下的人便会跟着奋勇向前。

    更何况,冲在最前面的是李倓,是兼具亲王之尊与全军主帅双重身份的人。

    但是也要避免意外。

    骑兵作战,有时甚至不能一冲而过。

    而是要彼此骑着马兜着圈子缠斗许久。

    为的就是尽可能杀伤敌军,让他们没法透阵而过。

    更没法在阵后重新整队,反过来攻击己方的侧翼与后方。

    最后排的骑兵,同样是为了这个,他们手中则握着角弓,作为游骑,由白守敬押之。

    角弓是国朝配给骑兵专用的复合弓。

    战骑居前,陷骑居中,游骑居后。

    这种配置在骑兵对冲时,游骑能施射的机会不多,只有远距离的马弓抛射,和极近的距离平射。

    抛射无甚威力,以扰乱敌人阵型为主。

    而平射专挑对方甲胄遮护不到的面门、咽喉等要害下手,力求精准杀伤敌军。

    通常来说,敌军骑兵在经过第一排马槊的冲撞、第二排短兵肉搏后,能冲过来的,要么是漏网之鱼,要么就是悍不畏死的精锐。

    到了这个阶段,双方骑兵的马速都会降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