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诺
落而下,却是之前府库中所取。

    轻咳一声,李倓对众人说道:

    “蒙诸位将士不弃,我才能顺利回返长安。”

    “今天色已晚,诸将士可各取财帛,先行回家,去见家中的父老妻儿。”

    “明日,若再回来护送我李氏宗亲平安脱身,数倍于此的重赏何在话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上前。

    终于,有人出列,愤声道;

    “人都说长安不守,我等却愿随大王回京,所图者,一来是感于大王的英武豪气。”

    “二来,不过是想要一别家小而已。”

    “故而甘愿犯险。”

    “然而一切都如大王所料,不知多少兄弟可以生聚。”

    “我等今夜回家,心愿既了,来日又如何不会继续追随大王呢?”

    “难道大王以为,我等会眷恋家中妻儿,不愿回来吗?”

    “若大王视我等为丈夫,我等但做一诺而已。”

    “若大王觉得我等不过是贪图财帛之辈,再拿这些厚礼收买我等不迟。”

    说罢,就见他扯下兜鍪,抽刀上前,直接从头发上斩下一缕,掷于金银财帛之上。

    随后,竟是看也不看,转身便走。

    面对他的背影,李倓面有惭色而遥喊道;

    “愿问壮士名姓。”

    那人旋踵而道;

    “我名王义烈。”

    李倓心中暗赞,事君彰于义烈,这人端得好名。

    不过他虽然贵为王爵,毕竟却还是人臣,这话于此不便说,只是叹道;

    “既如此,明日,愿与尔相会于朱雀门外,倘有来日,必不相负。”

    王义烈重重一礼,大步行去。

    军中本就最重义气,而这几日李倓和他们恩义相结,又杀二佞,哭九庙,展现出非凡的英略。

    在夜晚的气氛感染之下,这些人见之前那些安西军旧卒说得壮烈,而那般英武的大王却把他们当做求财之人看待,都只觉得血气上涌,对这莫名的情绪却说不明白。

    此刻,见有带头之人,说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鼓动之下也够红了眼睛。

    纷纷斩发为誓,约定明日相会,却浑然把那些在火光下闪耀的财帛当做了粪土,正眼也不觑一下。

    即便有一些在外围的人没有斩发,却也没有拿去金银财帛,而是对李倓深深一礼,然后默默离去。

    远处,点记了宫内各个府库的李勉和赶来的高适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都有骇然之色。

    这可是圣人以为心腹,昔年发动政变底气的万骑,和每次行猎都带在身边的飞骑!

    此时他们的眼中,却只有建宁王一人。

    圣人辞都至今,不过三日,而建宁王竟得军心至斯!

    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李倓表情在火把的阴影中,一时难以分辨。

    李倓登上城楼,看向夜幕中的长安,久久未发一语,李勉,高适也安静地来到他的身后。

    只有李倓自己知道自己澎湃的内心。

    此刻,偌大的长安城,竟真的落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数日之前,其人还不过是百孙院中的一介囚徒。

    今日至于斯,来日当如何?

    ①公主下嫁曰降,迎娶公主曰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