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置死地
    李亨先是一愣,而后失笑。

    但见三子李倓言语真诚,浑然不似作伪。

    于是笑意渐止,讶声道;

    “叛军九日既破潼关,谅其再到长安也不过数日,我儿何故以身投火?”

    这是包括玄宗在内的大多数人看法。

    初,大将哥舒翰镇守潼关以拒贼。

    自去载十二月始,每夜必放烟一炬,经由大唐的烽堠①系统报往长安,夜夜不绝。

    谓之曰“平安火。”

    六月九日,及暮,平安火不至,玄宗始惧。

    但是李倓却知道,叛军大将崔干佑在九日拔潼关后,叛军足足在潼关驻马了十日②。

    或许是玄宗的飞速出逃,实在出乎了安禄山的预料。

    或许是别的原因,安禄山下令崔干佑所部兵马留在潼关不得西进。

    直到数日之后,安禄山才另遣心腹孙孝哲入长安。

    距离此时至多五天,而此处去长安者百里。

    轻骑快马,明日可至。

    这段时间,这座有八十万人口,天下第一繁华的世界之都,竟然处于一种权力真空的不设防状态。

    被出逃前的玄宗委任为京兆尹(原为京兆少尹)兼西京留守的崔光远勉强维持局面,等待着乱军接管。

    虽然即便是太宗皇帝附身,也没法守住此时的长安。

    但是在弃城之前的数日,他能做的却有很多很多。

    长安城,是一座死地。

    人心叵测,多有意欲附贼之徒。

    西京留守崔光远,阴使其子东见禄山。

    但是彼处偏偏有没有乱军。

    是李倓可以死中求生之所。

    玄宗只带心腹秘密出逃,太多的人事被留在长安。

    后,安史乱军入,宗室被刨心虐杀,公卿官吏被迫从贼。

    其中,负盛名于世者如杜甫,王维,韦述,李华,郑虔,储光羲等不可胜数。

    如若自己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即便只是象征性地救出若干人事,并奉宗庙祭祀离开。

    当明皇,太子一南一北,相继背长安而去时,自己突然出现。

    届时,自己的人望将冠绝三辅,并且向周围辐射。

    乱世之中,李唐之人天然渴望年青的英雄。

    这就是大势。

    自己就要去成为那个英雄。

    顺势而为。

    更何况,自己可以借此,纠集出一支自己的军队。

    关中之地,本是唐王朝铁打的基本盘。

    史上沦陷之后的京畿之地,义士豪杰多杀贼伪官,遥应王师;

    诛而旋起,前赴后蹈;相继不绝,贼莫能御。

    虽然此去长安,自是取险。

    但留在李亨身边,只能如历史上一般,徒作笼中困兽罢了。

    念及此,李倓心意已决。

    “儿忧者三事。”

    “一者,礼之不存也。”

    “圣人仓促辞阙,而不告宗庙,恐天下诸候轻之。”

    “况,长安若陷,以彼叛逆枭獍之性,九庙或有涂炭之殃。”

    “来日纵得光复,又有何面目再祀祖宗?”

    李亨也是一声长叹,眼中满是悲痛。

    “世道大坏,而我儿却犹不忘礼,真壮也。”

    李倓沉声道;

    “古人云;‘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正。’是以儿虽无才,却不敢忘礼。”

    这话直触人心,使得李亨闭目良久。

    “国家上下,若皆能循礼,必不至今日。”

    话止于此,多的却是他这个储君不便说的。

    李倓又道;

    “儿请代父先告宗庙,再奉祭祀北上。”

    “相会于平凉。”

    “如此,来日...可谓名正言顺,事半而功倍。”

    李亨重重点头;

    “善。”

    这件事可是事关国家体统。

    “儿二忧者,悌之不存也。”

    “昨日仓皇,兄妇及我家亲眷多有未能走脱者。”

    “眼下彼等尚在京中,又岂能任其见辱于逆贼。”

    “此,与杀之何异。”

    “况我大兄平素与兄妇甚睦,儿不愿见长兄悲哀。”

    兄妇,指的是广平王李俶的内室,沉氏。

    出自吴兴沉家,以良人被选入宫。

    民间传闻叫沉珍珠,后封睿真皇后。

    李适kuò生母。

    李适,李俶长子,李亨长孙。

    后即位为唐德宗。

    安史乱初,沉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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