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金城县①,马嵬驿
“死而追谥帝号,何如生践大宝。”
李倓长身而起,眸光炯炯。
一场穿越,让他与后世的灵魂融合,得到了前世的记忆的同时,知晓了未来的命运。
他自己的,还有大唐的。
他,建宁王李倓,被其父冤杀后,被后来登基的长兄,唐代宗李豫(此时尚名李俶chù)追谥为承天皇帝。
唐祚此后,存续百五十年,却再无盛世。
霓裳羽衣声,不可复闻。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
还好,现在正是时机,是大唐中枢最为脆弱的时候。
当是时也!
就在不久前,司掌禁军的大将陈玄礼密谋诛杀杨国忠,连络自己的父亲李亨。
李亨似乎被活活磨成了一个遇事尤豫不决的性子,表面上没有同意。
谋事而惜名,行事则惜身。
以那样的性子,难道可以戡平乱世吗?
默默摘下壁上的胡禄、弓韬、横刀。
依次将其系于腰间革带之上。
那革带正束在缺胯袍上,收得其人腰身很紧。
胡禄用以盛矢,弓韬用以盛弓。
他李倓,善射。
横刀,则用来杀人。
他本不好杀,今日却不得不杀人。
大步行出。
而马嵬驿外,此时正有骚乱发生。
大唐右相兼文部尚书②杨国忠,此时正被同样宿在马嵬驿的二十馀吐蕃使者围绕。
明皇的出逃队伍把驿馆内的粮食消耗一空,他们没吃的,又听说乱兵将至,不知道该奔往何处,眼看将要闹起来。
在周围,近百名更加饥肠辘辘,兼之疲惫不堪的禁军士卒冷冷看着。
这些士卒虽然分属北门四军③,此时却同仇敌忾,俨然一体。
他们人人擐甲,手中捉刀,看似冷漠的眼神中却孕育着怨怒。
杨国忠骑在马上,正被这几十个吐蕃使者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而听得背后有禁军将校愤声大呼;
“右相与胡虏谋反!”
“国忠谋逆!”
杨国忠惊愕地向后看去,就见近百甲士气势腾腾向他杀来。
周围的吐蕃使者欲作鸟兽散,却被禁军甲士用步槊一一刺倒。
他们滚在地上犹自挣扎,转瞬便被乱刀斫为肉泥。
那些吐蕃使者虽然几下就被这些军士杀而一空,却也给杨国忠争取到了那么一点时间。
杨国忠乘马而走,正欲奔往驿馆西门。
他的面前四五十步,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风姿倜傥,挎弓携箭的少壮郎君。
马速极快,如浮光掠影,看不清楚面貌。
只是隐约觉得似这样的人物,应属天家。
是谁呢?
混乱的大脑还在运作,却见到那少年郎对他露齿一笑。
倏忽间,弓如满月,矢作流星,飒沓而发。
直直贯入杨国忠的脖颈,带出一连串的殷红。
是了,是李亨三子,封建宁王。
李倓。
李倓!
竖子何敢!
堕马而下,翻滚几圈,眼前一片漆黑。
就听到李倓大喊;
“孤乃建宁王李倓,今奉东宫命,杀逆贼杨国忠!”
耳中先是稍稍的寂静,就连方才紧缀在杨国忠身后的甲叶摩擦碰撞声也不复响起。
接着,便是军士们如海浪般的欢呼。
然后,再无可闻。
权倾一时的杨国忠。
死了。
......
这如海浪拍打涯岸的欢呼声响,也传入了驿馆内的明皇耳中。
这位御极五十载的圣人已然是位鹤发鸡皮的老人,却仍然似乎有一层光环不曾褪去。
昨日,他仅带少数亲信,王公,禁卫出逃。
此去,是要播迁于蜀地。
还留在京中的公卿宗室不知凡几,却也顾不上那许多。
只求和贵妃在蜀中安享晚年。
外事,悉委于国忠即可。
为此,甚至不告而别。
不告者三。
上,不告九庙。④
中,不告百官。
下,不告万民。
在当时人眼中,三者中犹以不告庙为最劣。
古来国家遇到大事,天子要离开首都,必先祭祀宗庙,告知于泉下祖宗。
这关乎到国家法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