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把违纪违法所得用来资助学生?”
“对。”
“这就是你贪污受贿的理由?”
“不全是。”
陈建生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拿资助学生当挡箭牌,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就能抵消犯下的罪?”
主审人员没有接这句话。
陈建生自嘲地笑了笑。
“不能抵消。”
“我也没天真到那个地步。”
“违法就是违法。钱花到谁身上,都改变不了它的性质。”
主审人员问道:“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继续?”
陈建生的手指慢慢蜷起。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停不下来。”
“什么意思?”
“我资助过一个孩子。”
陈建生说到这里,抬手擦了一下发红的眼角。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学校给基金会打电话。说那孩子抱着通知书,在办公室里哭了半个小时。”
“我知道以后,一晚上没睡。”
主审人员问:“高兴?”
“对。”
陈建生点头。
“比我第一次被提拔还高兴。”
“我就想,一个本来要回家种地的孩子,因为我给的那些钱,走出了山沟。”
陈建生看着桌面,声音越来越低。
“他一辈子的路,都变了。”
“后来,我又资助了第二个、第三个。”
“有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有的读了职业学校。只要他们能靠自己站稳,我就高兴。”
“看到一个穷孩子读完大学,彻底改变命运,我心里就会有一种特别强的满足。”
“就象……”
陈建生停了下来。
主审人员看着他。
“继续说。”
陈建生低下头。
“象是我亲手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甚至象我重新造出了一个人的命运。”
这句话说出口,审讯室里没人接话。
陈建生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会让人上瘾。”
“资助十个还不够,我还想资助二十个。二十个有了结果,我就想资助更多。”
“后来收入撑不住了。”
“可让我把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丢下,我又不愿意。”
主审人员问道:“所以你开始收钱?”
“是。”
“第一次收钱时,你怎么说服自己的?”
“我告诉自己,这笔钱不会花在我身上。”
陈建生嘴角抖了一下。
“我会拿去交学费,拿去给那些孩子买书。”
“可收过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到了后面,我已经不需要说服自己了。”
主审人员合上笔帽。
“你想满足的,早就不只是那些孩子读书的需要。”
陈建生没有反驳。
“是。”
“我资助他们,确实是想帮他们。”
“可到后来,我也在用他们满足我自己。”
“孩子越争气,我越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为了留住这种满足,我不愿意停,也不敢停。”
主审人员看着他。
“你一面用违法所得资助学生,一面利用职权破坏司法秩序。”
陈建生低着头,许久才应了一声。
“对。”
……
当天晚上,审讯简报送到华都。
郭副部长看完以后,亲自给楚风云打了一通电话。
“陈建生交代,他在全国资助的学生超过两百人。”
岭江省政府办公室里。
楚风云握着听筒,没有马上说话。
桌上摆着一份全省困难学生动态监测报告。
郭副部长继续说道:“早期的资助款,来自他的合法收入。”
“后来资助对象越来越多,他的收入撑不住了。过去二十年里,他收受的大部分违纪违法资金,都被投入了这些助学项目。”
楚风云看向报告上的困难学生人数。
“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
郭副部长叹了口气。
“这两面,偏偏都是真的。”
楚风云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