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谈同志目光冷冽:“所以,是你自己答应的?”
肖锋的肩膀猛地一塌。眼镜彻底滑到了鼻梁中段,显得极其狼狈。
“是。”
“他帮了我们家太多了。那不是一点小钱,那是我的命。我妈从小教我,做人不能做白眼狼……”
肖锋深深埋下头。
“是我自己答应的。”
主谈同志在纸上划了一道线。“三年来,你用过那部手机吗?”
“一次都没有。”
肖锋急切地补充:“拿回来以后,我直接拆了电池,把手机扔在抽屉最底下。三年来,连开机都没有开过。”
“直到昨天第一次开机?”主谈同志问。
“对。”
主谈同志看着他。
“短信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
肖锋两手用力搓了几下,象是想从掌心里找回一点温度。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旁边的纪检干部立刻低头记录,在“14:42”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确定是短信发送时间?”
“确定。”
肖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看见发送成功的提示以后,马上关机,把卡拔了出来。”
主谈同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对比线。
“昨天上午十点,你作为专职秘书,就已经看到了联合行动的内核名单。”
“也就是说,你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我们要去抓雷耀祖。”
他抬起眼睛。
“既然你觉得陈建生对你恩重如山,为什么一直拖到下午两点四十二分,才把消息发出去?”
“我怕啊……”
肖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鼻音。
他死死盯着光秃秃的桌面,不敢看对面的人。
“那是绝密行动。我知道一旦泄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松开绞在一起的双手,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两下。
“那四个多小时里,我把那部破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又塞回去。”
“有两次,我连电池都装上了。”
肖锋停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可手指碰到开机键,我又不敢按。”
“我把电池拆下来,重新扔回抽屉。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我知道这事不能干。”
“我都走到这个位置了,前途也有了。我为什么非要蹚这趟浑水?”
主谈同志没打断他。
肖锋喘着粗气,象是要把压在心头一天一夜的石头全吐出来。
“可是……要没他,我哪有今天?”
“我就觉得,这次我要是装聋作哑……”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干笑,“我这辈子,死了都没脸见人。”
主谈同志冷冷地看着他自我感动式的崩溃。
“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报信。”
“是……”肖锋垂着头,象一只斗败的鹌鹑。
“陈建生为什么对粤海第三监狱这么敏感?为什么指名道姓让你盯死雷耀祖。你问过吗?”
“没敢问。”
“你脑子里就没想过,这会让他转移罪犯、销毁重案证据?”
肖锋的手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过了几秒,他几乎是用气声回答。
“……想过。”
“既然想到了这一层。为什么还要按下发送键?”
肖锋张了张嘴,却象条脱水的鱼,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你不是没敢想。”主谈同志把桌上那两封泛黄的感谢信,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装回文档袋。
“你只是不敢,把这背后的可怕后果想明白。”
他绕紧文档袋上的细线,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肖锋眼冒金星。
“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你真敢把陈建生要干的恶事想透彻,那条短信,你就绝不敢发!”
肖锋猛地抬起头,满脸惨白,眼底全是绝望。
“陈建生的资助之恩,你确实该记一辈子。你就算自己砸锅卖铁去报答,别人也挑不出错。”主谈同志看着他的眼睛。
“但公权不可私用。”
“你欠他个人的恩情。谁给你的权力,拿国家的绝密情报去还债?”
“谁给你的胆子,让全体办案人员和国家利益,去替你的‘知恩图报’买单?”
肖锋再次重重低下了头。脊背弯得象一张折断的弓。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