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三百亿砸下去,修出来的村路下两场暴雨就给冲断了。”
“我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楚风云没拦着他发狠。
他喝了口温水,眼底终于化开了一丝满意的底色。
对付基层那些地头蛇,用这种满身匪气的老油条,往往比用那些只会背条文的书呆子管用一百倍。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楚风云放下水杯,目光清明。
“底下那些市县的交投公司、路桥大老板,早就跟当地的蛇鼠盘根错节了。”
“你们交通厅下去强力查质量,那些想上来咬你们的野狗,绝对少不了。”
楚风云微微前倾身子。
“串标围标、材料以次充好,甚至纠集闲散人员去堵外地施工队的路。”
“这些基层惯用的下三滥手段,你打算怎么应付?”
孙建国眼底泛起一层狠光。
他一咧嘴,厚实的大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混不吝的本性彻底压不住了。
“省长,我在岭江交通口混了二十多年。”
“下面那帮王八蛋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他们敢找流氓堵路,我就敢扣死他们市里明年的干线维护指标!”
“他们敢在砂石料上卡施工队的脖子,我就联系其他市县调货!”
孙建国话里透着赤裸裸的江湖气。
“绝不给他们留半点脸面!”
楚风云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有这股子狠劲就行。”
“回去抓紧准备吧。”
孙建国愣了半秒,厚实的手掌不自在地搓了搓裤缝。
“省长,您给我透个实底。这几天我先从哪一块下手啊?”
他面露难色,说了句大实话。
“全省几万个村。就省厅这百十来号人,就算全撒下去当监工,也盯不住这么大的盘子啊。”
楚风云靠向宽大的椅背。
“谁让你交通厅,去给基层当包工头了?”
孙建国被问得一怔。
楚风云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语调不急不缓。
“省厅的作用,是建顶层制度。”
“是把规矩的铁笼子,提前给下面焊死!”
他直接抛出破局的杀手锏。
“第一步,连夜出台针对这三百亿专款的特殊验收办法。常规那种‘县里修路县里自己验收’的内部闭环,必须彻底打碎。”
“文档里写清楚。”
“这笔钱的工程,全面引入省级‘飞行抽检’机制,聘请第三方独立检测机构随时下场。”
“不提前打招呼,直奔现场钻芯采样!”
楚风云眼神极具穿透力,压着声音落下死规定。
“只要省级抽检不达标,地方的验收报告就等同一张废纸。发改委和审计厅,一分钱都不会往下拨!”
“公路返修的整改费用,全部由当地政府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孙建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二步,创建全省施工与材料供应商的黑名单熔断机制。”
楚风云竖起两根手指,步步紧逼。
“哪个县的工程发现偷工减料,或是地方蛇鼠串通搞围标。”
“发现一起,直接熔断该县所有的专项资金!”
“涉事企业,全省拉黑!三年内,禁止在岭江省接任何政府工程!”
话说到这份上,楚风云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
一股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用制度去管人,用资金去卡他们的喉咙。”
“这,才是你这个省厅一把手该干的事。”
孙建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回是彻底通透了。
省长这是给全省的工程老板和地方豪强,量身定做了一副精钢打造的紧箍咒啊!
孙建国精神斗擞,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这把高端局,打得太爽了!
他挺直腰板,双脚一并,大声应诺。
“我这就回厅里!”
“连夜出台特急红头文档,把这铁笼子给他们焊得死死的!”
孙建国转身,脚步生风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楚风云看着合上的红木门。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冷硬的眼底,浮起一抹静待猎物入局的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