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军令一出,明天绝对有人要掉倒霉。
“陆市长。”
李维先打破了屋里的死寂。声音透着股干涩的冷硬。
“这文件。你咂摸出什么味没?”
陆远放下紫砂茶杯。眼神清明到了极点。
“应该是场批判大会。”
陆远直视李维先,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咱们俩接手丰饶不久。前任留下的班子虽然清了一批,可下面各县区扶贫的账到底有多烂,咱们还没摸到底。”
“但我太了解老板的脾气了。”
陆远身子前倾,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
“谁敢在老百姓的饭碗上糊弄他。他就敢当场砸谁的饭碗。天王老子都保不住。”
李维先微微颔首。
“那咱们今晚就别睡了。”
李维先当机立断,骨子里的雷厉风行彻底激发。
“把下面几个贫困县的头头脑脑全给我叫到市委来。连夜对底册,一个个过堂查实数!”
东江市。
岭江省制造业第一大市。
市委书记周治国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文件,紧绷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
秘书小陈在一旁添茶,满脸不解。
“书记,省里要查这么严,您怎么还乐上了?”
周治国端起热茶,吹了吹浮叶。
“楚省长,总算要动真格的了。”
他抿了一口,心情大畅。
“这几年,别的地市为了骗资金,把账面搞得乌烟瘴气。反倒是咱们这种干实事的,跟着受挤兑。”
周治国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有神。
“咱们东江市,从来不玩虚的。”
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通知下面各县区一把手。明天开会,都给我把腰板挺直了。”
“咱们明天,就踏踏实实去看戏。”
当晚。省城。
各路人马连夜进城。省府对面的江南饭店,平时冷冷清清,今晚连走廊都挤满了人。
大厅里,各地市的头头脑脑碰了面。
表面上握手大笑,热情寒暄。暗地里眼睛全在往别人脸上瞟,疯狂刺探底细。
“老李啊,你们市准备得怎么样了?”
“嗨,就那样呗。紧跟省里指示。你那边呢?”
“咱们也一样。就是不知道楚省长这次开大会,到底看重哪一块。”
谁也不肯交底。打太极,踢皮球。
走廊尽头,几个贫困县的县长凑在一块抽闷烟。
烟雾缭绕,熏得人连表情都看不真切。
“听说了没,省里前几天好像派了暗访组下去?”
“扯淡吧。一点风声都没露,怎么可能?”
“不管真假,明天的账本可得对严实了。”
火机吧嗒吧嗒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把这官场风雨欲来的压抑,烘托到了极致。
第二天。上午九点差十分。
省府大礼堂。
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各县区一把手、扶贫办负责人。
两百多号人,座无虚席。
前排落座的,清一色是市委书记。
所有人的笔记本和底册整整齐齐码在桌面右侧。连水杯的摆放位置都出奇地一致。
这是对会议规格的敬畏。更是对那位空降阎王的忌惮。
平川市的席位区域。
清平县委书记孙连胜稳坐在第二排。
他低头摩挲着那份花团锦簇的发言稿,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今天这关,凭他这套嘴皮子和完美的底册,稳过。
九点整。
工作人员从外侧重重推开礼堂的两扇红木大门。
全场瞬间死寂。
连清嗓子和翻纸页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楚风云一身深蓝色翻领夹克,大步跨入门内。
身后没跟秘书,手里没拿稿子。
他就这么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会场里的气压就往下沉一分。那种从千军万马里淬炼出的凌厉感,直接压得前排几个市委书记屏住了呼吸。
楚风云走到主席台正中。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秘书长周小川紧随其后,在侧边落座。
楚风云没有低头看桌面上摆着的会议流程。
他直接伸手,一把将麦克风拽到了嘴边。
锐利如刀的目光,自左向右,缓缓刮过台下两百多张神态紧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