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歇会儿。”
楚建国上前。
“爸,您好好休息。”
众人起身,依次往外走。
楚风云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风云。”
他回头。
老人睁着眼,看着他。
“爷爷?”
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好干。”
“别让我失望。”
楚风云喉咙发紧。
“不会的。”
他转身出了房间。
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大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楚风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楚家内部的关系总算理顺了。
但爷爷最后那句话还压着——
“别让我失望。”
话不重。
却象什么东西悄悄扣在了肩上,不是枷锁,更象一道无声的令。
他慢慢往楼下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大伯楚建英还站在楼梯口。
没走。
象是在等他。
楚风云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到三步。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楚建英开口,声音不高,字字落地沉稳。
“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停了一拍,视线直对着楚风云。
“这些年,我几时在工作上为难过你?”楚风云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看着他。
楚建英嘴角微动。
“打压一个小辈,那不是我楚建英的做派。”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了淡淡的不悦。
“你若心里这么想过我,未免太小看我这个大伯了。”
楚风云没吭声。
但心里已经转开了。
这些年,大伯在工作上确实没搞什么小动作,该有的支持没少,这不是客套话。
楚建英收了收目光,话音低了半分。
“你在岭江才半年多,烂尾楼的雷收了,光复会和樱花国的人清了,原省委常委班子被你送进去了大半。”
他停了一拍。
“岭江,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挑战了。”
“那位有意思。”
“明年,让你去主政粤东。”
主政粤东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楚风云整整愣了一秒。
粤东。
他心里有数。
岭江那摊子,他摸了半年多,深浅大概清楚。
粤东是什么地方?
那里的水,不是深不深的问题。
是你跳进去了,不一定游得回来。
他在岭江折腾这么久,搁粤东,顶多叫刚下水。
那口气,死死按下去。
脸上,一分没动。
楚建英见他沉默,继续开口。
“赵天明那边,是我打过招呼的。”
声音不高,语气却稳。
“去粤东,身上得有真东西。”
“光靠背景,在那儿不够用。”
楚风云心里那道转了半圈的念头,这一刻落了地。
小叔当时说,大伯让赵天明反对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给他做磨刀石。
他信了一半,留了一半。
但有了粤东这件事,大伯的做法似乎合情合理。
悬了很久的那口气,缓缓呼出来。
“谢谢大伯。”
他停了一拍,语气里带了点少有的自嘲。
“是我想歪了。”
楚建英听了,点了点头。
没有趁势再说什么,也没有多馀的宽慰。
“知道这些,够了。”
话落,转身,脚步稳稳往楼梯走去。
楚风云没有叫住他。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动步。
粤东和岭江,同样是一个省。
但那是两个量级的关卡。
岭江,是他拿来练手的地方。
粤东,才是真正的深海。